说海山是成千上万乡村的一个
一根细小的松针
就从参天的深秋落下
如果早落二十年
它织针的技艺
能为乌蒙山
穿上一件金钾
能让忙里偷闲的女人们
穷疯了一样
争着，抢着
和山雀一起
喧哗，吵闹

沉沦的松针
同样有亲人和家庭
如果在三十年前
它们一定目睹过
其他枝繁叶茂的家庭
在斧声铿锵的乱世中
倒下
为另一个强大的
侵略民族的家庭
遮风挡雨
也可能目睹过
更不幸的
遭遇
灰飞烟灭

等女人们老了
忙碌的日子才会停息
锋利的斧头
也才会
在搁置的岁月里
满身铜锈地
卸下
当年的傲慢和锋芒
古老的房屋
在经历数十载沧桑后
不堪一击
在挖掘机高举的铁铲下
应声倒地
让外来的钢筋混泥土
挺直了
腰板

猎户，屠夫，木匠
曾经赶夜的山路
在新时代的号角中
长满了
松树，苦栗和杂草
月亮像路人
掉进深渊的手电
依然固执地
寻找着
冷兵器的最后一点幻想
村庄也亮起了灯火
像母亲
像情人
像儿女
遥遥无期地
等待着
走失的亲人

随年轮
乌蒙山
在满山松叶中
老去
独自披着
与世无争的金钾
就在昨天
我看见她
把海山搂在怀里
像一个搬家的母亲
抱着孩子
向灯火通明的夜幕中
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