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问回村的路
担心村里的孩子
把我当成外地人
但我实在找不到进村的路口
也找不到梦中的家门
害怕家里的狗咬伤我
害怕我掉在河里
这是父亲打着手罩担心
我不敢问街上的行人
因为他们是后来的晚辈
有的是知道我名字的亲戚
但从未谋面
只从别人的嘴里
知道我父亲有这样的一个儿子
从小勤奋
至少，从父亲叨着旱烟的嘴里
知道我是谁和在城里的身份
那些抱膀的村民挤在墙根下
正在对我发表议论
父亲
要是你也在其中
我会像平常一样
叔叔大爷地叫着
递过香烟
每人一根
最得意的是
你背着手走在前面
训斥着小狗为我让开家门

打开提包
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展现
父亲淡淡地说
得花多少钱啊
言语之间
似乎有些疼钱的怨恨
村人都知道了我给你买了夹克
还有什么牌子的香烟
还有多少袋奶粉
父亲
摸着长锈的锄头
我知道了你心里的郁闷
看着镰刀的缺口
我知道了种地的艰辛

披着黑色的棉衣
拿着三节手电
你上屋吧，夜里冷
别冻感冒了
父亲
腊月的风很硬
你的话在风中逡巡
老牛叫了一声
你咳嗽了一声
不知是打了个招呼
还是互相询问
我端着草料的手
疼得钻心

父亲
炕头太热
烙得我
不停地翻身

      2017年11月11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