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喇沁亲王府（小标题）

门，敞开着
只不过要抬起腿来
这里有很高的门坎
不是一张门票就可以降低的
门坎
是许多心事都必须穿越的栅栏
两侧的树
都铁青着脸
一杆杆旗子招猎着尊严
树上的太平鸟
嘀哩嘀哩叫着
衔着红豆果
从一个枝头到另一个枝头
轻声呼唤
不知何时从墙缝里
传出了百年声响
似乎王者的手指
还在拨动早已断掉的心弦

走进大堂
接着二堂、仪门、大厅、承庆楼
好奇徘徊在中轴线
家庙、祠堂、客厅、书斋和练武场
戏楼、王爷的卧室
福晋的寝塌
还有没有拉上的窗帘
燕怡堂名角七十六声情并茂
旺王闭目欣赏，手随拍节轻轻敲击
百岁执掌鼓板
《芦花荡》中的芦花
是何等的风流娇艳

散场了
空落落的舞台
只有几只麻雀
飞来飞去
叽叽喳喳在素面上演

贡桑诺尔布（小标题）

贡桑诺尔布，是一个守卫者
王朝的人都走了
连同管家
只有他一个人被人塑在那里
看家护院
心，是铜质的
头，是铜质的
脖子上还悬挂着长长的捻串
端坐的姿式
似乎有些呆倦
举手投足
还看出一些性格
这应该是当年的风范
只不过身上已沾满了尘土
一片片落叶
不经意飘落逝去的流年
不知道贡桑诺尔布的酒量
但他把只有喝醉了
马队监督吴绶卿还在府邸摇摇晃晃
台阶护阶石上的醉卧处
攒下了游历者笑谈
历史往往就是这样
不经意的一个举动
一直在演绎
可能复活到永远

贡桑诺尔布呱呱坠地的哭声
在府邸的深处
和王位上的虎皮缠绵
一串桑葚的味道
不仅仅是一次艰辛的移植
那是一种思想的穿越
从塞北到江南
红黄相间的枝杈
还垂挂着一丝看不见的光斑
兴学尚武
启民智兴农工
破旧立新振旗邦
印信，公案
床榻，橱柜，刀剑
铠甲，箭弩，桌椅
车轿，壶杯茶具
给清廷的奏折里
似乎还在陈述着改革的片语直言
崇正学堂的课程表还在
上课的人却没了
毓正女子学堂的成绩表还在
及格不及格
还等待老师的评判
守正武学堂里
习武的箭簇已锈迹斑斑
《婴报》的头版头条空缺着
有线电报的密码忽长忽短

父亲旺都特那木济勒抚摸着
贡桑诺尔布的头
贡桑诺尔布抚摸着儿子笃多博
小书房里
是满墙的眼睛
和满心的眷恋
游客在瞬间听到了什么
是开门的声响
相撞击的是
生锈的门轴和门栓

游客（小标题）

史书上的故事
总显得生硬艰涩
远来的游客
抚摸着古树感叹
不知道哪里是往事的软肋
麻雀一味地塞责
翅膀，轻描淡写
无法抵达历史的痛点
王府有许多细节
但，这些细节
都不在导游的喇叭上再现
诗和远方
凝聚在雕花的马鞍
雷声，从一个山岭越过
传导
那古树上的寄生树
也不再为寂寞遮掩

龙树和凤树
互相依恋
龙树蹒跚地走了
凤树在诺大的庭院里夜夜失眠
他们叙说着天籁的声音
没有半句留在人间
只有风和雨
在深宅大院
聆听
已经逝去的昨天

祈祷和祝福
不过是一两句的敷衍
真正的心事
最终闭口不谈
就算是一次朝圣
但心情总是在茫茫的草原
跟在牛哞羊咩的后面
不知道
姻缘连接着的
不全是幸福
它的另一半就是苦难

可以想象
可以体验
一双渴望的手
在摸一摸印好的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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