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昨夜   
        
风声很紧，雨有点急
有人打蚊子，有人拍苍蝇
影子滑过窗前，像老树
或是飘过一朵云
不，是一个无法入眠的人

我的小屋离大山很远
没有老虎，没有野兽         
离都市也很远
没有好消息，没有坏消息
墙根的葡萄在黑暗中摇晃          
石榴和樱桃不媲美
它们在各自土壤中静静成长

我一整夜躺在凉席上
老梦到飞 ，梦到门前梧桐时
却无法迈开回乡的脚步 
 
 
v 鸟
 
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带着人间疾苦
和整个北方寒暑，翅翼上的尘土
正好落在我艰涩的睫毛上
 
一只鸟像我遗落在童年的好友
它站立崖畔的样子
只要四目相对就有亲人的泪在眼帘中流
我知道它是柴禾门前那棵老槐树的邻居
它知我是乡间小路旁展枝的那朵梨
 
一只鸟栖在我经过的麦田
那里有岁月轮回和生死离别
有一位母亲搓捻麻绳的线板
把日子拧成了绳索
 
一只鸟，它是我牵着不忍放手的风筝
也是我扬起命运长河中的帆
它飞翔与我在人海中跋涉，落入尘泥
只有微小的一粒那样不足为奇
 
如果流血，就做一朵梅
如果枯竭，就是一点墨
那只鸟和我一样在生命的长卷中
什么也不会留下，只留一小会的香
 
 
v 光的味道
 
黎明牵着天空的蓝和土地的黄
从黑暗中走出，阳光榨出一股
扑鼻的香，掺着男人和女人的味道
家什、衣物和马札上的织纹从深色中退黄
鲜活的空气弥漫着旧年月
庄稼、树木、花草和一些推开门
走出自己的人，呼吸着岁月的风
期盼雨水从枯寒的间隙里流出
 
清风扑在窗棂上
谷子的米粒在光影里闪烁
土豆的节点沾染上泥味
汗渍印在禾田上，我卑微地
低下头，双膝盘坐在母亲炕沿
有半生失意换得的一句温暖
 
我和已走过人间的父亲
重新扛起䦆头，赶在阳光前上路
推开门扉，阳光的香帷就是我
此生难舍的原因，有时我想放下
转身总会有温暖打消去意
 
坐在人生席上，迷茫的心
因光华飘溢的香浓落在草垛上
骨头衰老成干裂的柴火
乡情燃烧成绿色炊烟
阳光沐浴着回乡路，越走越远
 
 
v 立秋

为了联结南北寒暑
为了一滴血浸染江山
我心从山体中归来，如释重负
把一颗蕃茄的轻，挂在干枝上
微凉穿过深绿色藤蔓
扶着挂满秋天的葡萄
在时间里摇摆

飞过头顶的麻雀
也经过我的内心 
从胸腔的某处颤抖了一下
像离弦之箭，射向远方
亦如我失去的年华，从繁华
尽处，低矮得走不出土地

节令扬起鞭绳
赶着岁月向衰老奔跑
你看啊，秋收场上飞扬的颗粒  
摔在碾磙上，像匆匆一生
一晃
 
 
v 桃花潭  
   
用蝴蝶展飞的姿势
树的倒影，认识桃花
似瓜分的青春，心也揪下了一瓣   
寻找恍惚若渴的眼               
在一叶眉间低浅呢喃

一个背影向深渊里走去
向内心剧场，虚设人物，蜻蜓，水草
双翅交合颤抖的触角沾上尘世
抖落一地的闲言碎语                   
与风搭伴，吹散了桃红

用羊群和马背上的笛音
水的绿肥红瘦，认识你
漫漫长旅，扛起苦日子
共同藏住一池鱼的秘密  
                 
看那波纹荡漾的影子
似远年旧识，他已沉溺多少年月
洒在水中间的那点红
撑不起思念，掩不住苍白 
 
 
v 品茗
 
有时，我从一杯水中的细纹
看到荡漾、鳞片，浅浅的笑靥
我会看到玫红色浸湿了皱纹
透明的金黄色挂足了心绪
我从微苦、微涩、微香中寻找
你眼含混浊、焦虑，远没有
红美人的清、肉桂的纯
 
我也想坐在三尺方台，忘记尘间烦事
用泥陶盛满紫红色
用白瓷装下浅绿
用透出光影的玻璃，装一杯蔚蓝的天
我想，我忘了某年某月
 
我将一半心情放在青花壶里
剩余的问候加上几个名字
删去动词和连词
我不想用形容词说出昨天
我怕晚风掀起门扉，把我的心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