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贫笔记：致我的贫困户
格杉
1
你脱贫了吗，我的贫困户
前年的这个时候，我行走在乡间里巷
进村入户调查你的基本情况
去年的这个时侯，我搬着指头
一笔一笔核算你的收入
今年的这个时侯，你拿起笔
在脱贫申请书上写下你的名子

感谢你呵，我的贫困户
你让我在忙碌的日子里担忧了三年
彼此给予的爱和哀愁绵绵无绝期
我真不知该向你们说些什么

2
三年的时光，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春草黄了秋风起， 雪花落了燕子又飞去
我一次又一次鼓足勇气走向你
核查资料完善信息，清算收入帐目
我害怕你不肯在户主栏签下你的名子
悲哀的神态，会让谁的灵魂得不到安息
　　 
三年了，对这块土地上的人和事熟烂于心
白昼悄然消逝，黄昏去后又来到夜里
我一次又一次提起我的笔写下
那撕裂人心的哀痛，也写下我忧伤的情绪
我也是农民的儿子，一想到你们
无声的泪湿透了我凄苦的记忆

3
快六十岁的修成，像一个孩子
过着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
每次和他见面难忘那真诚的笑容
仁慈的家人包容他的言行
低保、五保保障了他一生

我是常常半夜三更醒来想起修成
黑夜中传来一声遥远的叹息
我怀疑他是修行之人，他到世界上
是来继续完成前世未完成的漫长修行
　　
小我四岁的光明，初中毕业
用勤劳担起三口之家的生计
信息采集表上高中毕业的妻子
整天坐在家中发呆瞑想
读初中的女儿一直跟爷爷奶奶
邻里传说妻子当年考上大学
因为重男轻女的父母
她从十几岁着急，急成今天这般模样

我想她不过患的是一种思想疾病
如果她上成大学后就没有光明的故事
而现在她的一生将由光明收藏
我曾经给光明的女儿送过一本词典
和几本书，每次入户都会对光明说
好好培养女儿读书，并且
一定要上大学，来了她母亲未遂的心愿

今年五十八岁的先明，我一直叫他老陈
孤单之身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种田打山货打零工把日子过得笑呵呵的
产业扶贫养的两头猪长得正旺
每次入户在他门口喊一声老陈
先明边应答边从门前的地里回家开门

和先明交流是一种享受，他是一个诚实的人
他没有告诉我是否有无存款
但在核查收入时先明告诉我算少了
我说按标谁来，并暗示他在衣着上
要舍得花钱，不要在以后的人间岁月
看着别人的新衣服忧郁的低着头

4
还有两个贫困户，我不愿说出他们名字
有事无事找村干部吵闹哭穷
甚至在测评村干部时故意打个不合格
仿佛当一辈子贫困户是一件光荣的事
入户核算明细时千方百计隐瞒收入
说好话讲道理，并且摆出铁的证据
证明早已超过退出之列标准才说
算哒我签字，不然你过不了关

整理资料入户签字身心俱惫
一个问母猪现在不发情怎办
我说怎办，找兽医去办
一个说明年要在鱼塘里养龙虾
还要养二十笼土蜂，怎办
我说发展产业好啊开春再办
然后我问：我们村第一书记是谁
回答正确，我们村驻村第一书记是谁
回答正确，镇里包我们村的干部是谁
回答正确，那么你的帮扶人是谁
回答正确，屋里屋外卫生也整得干净
……
伴着夜来的风雨赶在回家的路上
但愿今晚睡个好觉不再午夜梦回
　　
5
三年来，我象过了三十载
如今我快要成为一个贫困户
但找来找去找不到我的帮扶人
你看我的脊背有些伛偻
你看我的头发又添新白
我但愿这个世界里不再是
富贵的更富贵，贫穷的更贫穷
以保存我最后的一点温情和良知

夜深露寒，我的贫困户
你看精准扶贫象一朵花
点缀着你们曾经困难的家
鸟啼花发是你们的新年
姗姗而来的是你们的春天
(2017~11~18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