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朴

巡线路上

绿色的竹林中，树林里
一顶顶黄色的或者红色的安全帽
从山顶移动到河岸，又从河岸移动到
村庄。那么醒目，又那么壮观

草木葳蕤，荆棘密布
手持砍刀，腰缠安全绳和肩背脚扣的
电力工人，穿着一件件
蓝色的或者黄色的工作服，像一个个
解放军战士那样
遇到超过电线高度的一棵棵树木
就挥舞起手中的砍刀、斧头
斩断根茎，为方圆几十公里内的村庄
不断电，挥汗如雨，翻山越岭
奔走在一条条巡线路上

饿了，吃点火腿肠、方便面了事
渴了，就趴在山涧的泉水里
咕噜咕噜，一口气像要吞下长江那样
饮到夕阳西下，才又重新开始
折返在暮色将尽的时光深处

铁塔下的祷辞

经理，请给我们开辟一条
可以运送配件、砖块和水泥的道路
我看见那些驮材料的骡子身上
勒出的一道道血印，心疼

经理，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点根香烟、喝口水。我们的肩膀快要垮了
不想病倒在那一片片黄灿灿的
油菜地边，看蜜蜂飞来飞去

铁塔记

放眼大好河山
有一座座山脉相连，就会有
一座座铁塔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圈
织成一张网，贯穿东西南北
为万家灯火长明
一年四季，日月交替中
迎风站立在一个个山头，支撑着头顶的
一根根电线，不掉落、不碰撞
——不埋怨、不偷懒、不旷工
不离开雨雪雷电中岿然不动的兄弟姐妹们
不抛下举在双手中的一个个嫩小的孩子
不休假，不回家，不脱岗
不知春夏秋冬
不流泪

夜幕下的路灯

白天，你们笔直地
站立在道路两旁，一盏看着
另一盏。即使空荡荡没人的时候
也一脸严肃，从不交头接耳

傍晚，你们不约而同地
起床、穿衣。瞬间就照亮了一条条公路
明月在高处为你们低头的时候
行人在低处也为你们竖起了
一个个大拇指

回家的路程，一下子被缩短了
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和妻子
挥动铲、勺的声音
又近了一些

雨夜，一束光照亮了村庄

那年秋天，秋雨下了半个月
依旧丝毫没有撤军的迹象

那个雨夜，父亲关门上锁的时候
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小鸡哇哇的哭声

父亲拿着手电筒，冲到鸡圈的时候
一只黄鼠狼正在旁边徘徊者，伺机作恶

父亲一脚踢出去，那只黄鼠狼
就一溜烟儿似得跑的无影无踪
父亲打开门，追了好远
只为了把侵略军赶得闻风丧胆

那个雨夜，一束光照亮了村庄
父亲说：这次战争，给手电筒记首功

倘若换作蜡烛，我们的碗里
又不知会多久看不见一片片鸡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