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你休息吧

大街像一条条大河
小巷像一条条小溪
流水喧哗
我只是它们经过时
缝隙里的一块小石头
我把橘黄色的帽檐往下
拉了又拉扯了又扯拽了又拽
但我还是觉得自己
太引人注目
在熟人面前，我总觉得自己是一只
过街老鼠，丢人现眼
我总觉得有一双双利剑
在刺痛我的前胸后背
我总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
一天才三十元。当别人问起
我张口结舌——
我还不及一位逃荒捡破烂的
老太婆
我把那身清洁工制服脱下来
在僻静处，偷偷地脱下来
一把塞进了三轮车的坐位下
“暂时，你们休息一会儿吧”


给妻子买棉袄

别人大包小包
我也想给妻子买一件过冬的棉袄
若干年来，她毫无怨言，陪着我
苦了一个春秋又一个春秋
我一家家的门店铺子走过去
一百元的太花梢
九十元的太鲜艳
八十元的太瘦
七十元的太长
六十元的太短
五十元的太薄
四十元的太……
就买这件吧！颜色款式
挺适合她的！
我宽慰自己，一脸苦笑


守旧书摊的老人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象
闪耀着弥佛一样慈祥的光芒
像那些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旧书
古朴而有内涵
饱经风霜，历尽沧桑
洞若观火，明辨是非
古会上芸芸众生
恐怕我们是最相知相亲的人了
我们一辈子与书为伴
它们就是我们的黄金屋
它们就是我们的颜如玉
整整一个上午，他的邻居门庭若市
而他的门庭则冷冷清清
我与他攀谈，他连连慨叹
生活的不如意
还好，来了一位穿黑衣服身材高挑的
年轻人。他三挑两挑就捡了一大包
他顿时喜上眉梢
顺手接过来那张通红的一百元大钞
也不辨真伪，就一把塞进了口袋里
生怕被小偷抢走
我呆呆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多像以前的我啊！出手大方
可是现在，我手头连买一本折价《红楼梦》
的钱都没有了！
爱不释手，放下泪流。丢下老人，转身就走


卖一条鱼吃

一大堆活蹦乱跳的鲜鱼
很招人喜欢
那些鱼，被一只只光滑的手
一条条拎走
“今天上午，可可家又是鱼汤浇大米饭”
妻子的声音犹在耳边一次次喧响
是啊，我们就像当年的
两只老猫
已经整整一年没闻到腥气了
一恍惚，妻子正在院门前的水盆里
择鱼。择一条
活蹦乱跳的大鲢鱼
鱼在案子上被妻子一刀刀
剁成一段一段
我还看见我们俩的白花花的大米饭碗里
也浇上了黄亮亮的鲜鱼汤
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