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风和尘土
（的耳朵）
已陷入无边的
梦魇中

这里：枯草
一年只有一次
等待返回
姑且把鸟儿、蟋蟀、蝴蝶、
蜜蜂等昆虫
当作露珠
它们涨涨、落落
就像尘土
眨、闭着眼睛

这里   还有心
一只黄羚的
突然出现
寂静就突然
关闭了声音
仿佛谁突然
搬来块
巨大的阴影

但它从来不影响
草根部
蚂蚁的搬运速度
       



乡村少女
     ——致G

野兽有野兽的伦理学
一只黑猫   会爱上一只鸽子
她已怕提起过去

她惊讶于
那里人们的生活
在异乡
不用锄禾
仍有稻谷吃

一个城市
显然依赖于工业
和商业
在成长

她晕眩于它巨大的人流
或各类林林总总的商铺
“这辈子   不可能再回去”
所有迷失的人都如是说
那时她的肉体还没有受到掠夺

“几乎每一个少女都是在眩目的
异乡失贞的”
为了肉体被打出一个洞
她整天耿耿于怀

这显然不是她理解的一个城市
也不是她的城市
只有一年的时间
她就回到家乡
而它给她带来的伤痛
二十年都未平息
她如今37岁
仍未嫁人
           






   春天的列车

钟声敲响梦
在春天    肢体
是苦的    有一个相似的人
翻身    来到窗前

他看见一个春天的列车
拉着一车皮又一车皮
从冬天撤离的人来到
他居住的那座城市

梦是苦的   创业者说
犹如冬天正在解冻的湖面
闪闪发光
必须起身离开
不能陷入、留下

爱是一个传说
上帝的爱
和世人那么不同
在这个城市
他们都梦想得到
新的生活

他们都来自过去

就在这里
他目睹了一切



        

    秋天

秋天已经起义
风声代表革命
秩序已经改变

曾经和睦的、团结的一切
已经分崩离析

叶子像群氓
离开家乡
谷穗割掉自己的头颅
拒绝再屈服
（头颅落地的一瞬
它挺直了身体）

被锁闭在黑暗低处的
番薯、花生、萝卜、土豆……
终于翻身、看见天日

扛枪的玉米匍匐倒、
瞄准、射击
它们是绿色的军团
每人都怀揣一两颗手雷
是它们让这个秋天响亮

果实   果实真的低估了秋天
它们被迫走出战壕  做了俘虏
藕一欢呼
就把它的白胳膊露出池塘
原来它也是一个忠实的革命者
长期以来   一直在潜伏

革命啊   把高处的事物
拉到低处（像苹果、枣子落到了地上）
把低处的事物
升向高处
（像玉米、花生纷纷上了房脊）

革命是一次大洗牌
新政府要定新的律法
以维护革命成果
就在秋天
土地得到了平整
新的种子得到了播种
虽然大地一片赤贫
但分明起义已经成功
一切都在重建中
      



       道路

道路有曲折的未来
桥梁有悬浮的命运
走过桥梁和道路的我们
有不确定的人生

蝴蝶飞在空中
道路是隐藏
船行在水面上
道路是比喻

流星的道路是消逝
但是宇宙浩瀚
它活在死亡的时间里
殒殁是不可能的

蝉的道路是重生
它通过一次次死
获得新生
旧壳是旧生活
它原先在地狱   终于来到天空

连一只地狱的小虫也能肋生双翅
连魔鬼的侍者也懂得歌唱
人啊   活在世间
目睹很多条道路   很多种生死
心里感慨不已
但他们不自觉地
模仿了各类动物的一生

人那么不确定
仿佛还没有来生

此刻天堂还没有关门
但走出地狱   需要勇气
只有少数的人像蝉
走出地狱还能歌唱
出身于淤泥不染
而众生像树叶
重复忽明忽暗的一生
         
    
  

世界

石头：关闭了世界
声音、
眼睛
不进入
也不被进入
不主动
也不被动
不遗忘
也不记住

它  没有
情绪
喜、怒、
爱、好
在：就是一切

永远：不排斥
也不纳入
不邀请
也不拒绝

它的真谛
不是生活

（死者不停地被埋入
石头不停地长出）

它来自内里
真相：不言说
 


   乌鸦

一生携带牢狱
它沉在自己的黑里
一生：飞不出去

被白指正
它是自己的
恐惧
梦魇遮蔽了
真实
我的罪
被一只乌鸦承担

承担我可耻的骂名
乌鸦
飞自我们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