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是一座神山
山上的树木连着天
花儿娇艳
小草儿着露珠儿
阳光下耀眼
蝴蝶儿都成串儿
一条小河绕山转儿
让人留连

可我走不近
只能远远地看
那是一座神山
是父亲的山
当年支援过朝鲜
戴过大红花
那个没有两个指头的手
喜欢挟着烟

当过三乡的乡长
偷拉过一个女人的窗帘
后来娶了俺娘叫小丹
横也不顺眼
竖也不好看
生下姊妹七个还有三个男
我排行最小七叫思男

打小不敢看他一眼
好像我是一个号外
身上姐六个有新衣穿
身下三个弟弟年年换
就我小
吃剩下我吃   穿剩下我捡
又不敢道一句怨言

             二，

姐六个多多少少识点字
三个弟弟个个都学完
姐姐们出阁都有或多或少的陪伴
唯有我  显得可怜
青梅竹马的不敢爱
粗茶淡饭却长得艳
父亲从不多看一眼
听了外面的风传

整日里和娘发脾气
叫你生男你生七个丫头片
小七长得不象俺
说不定在外面哪蹭网
招回一个    又是一个女儿身
好歹身后生三男
这事才算有了个了断
有个草名叫思男

思男从小啥都干
没事偷偷把字练
学没上过一天
比姐弟写的字还好看
庄里人都说是小姐命
生在他家算落难
吃尽了人间苦   尝进了孤单
一心巴火嫁个汉   还懒

         三，

远嫁他乡心也不甘
日子苦乐不说
没有人疼没有人给暖一暖
人家是夫唱妇随
扛着锄头下地还不忘秀秀缠绵
思男只有自己低头铲
中午急急忙忙回去做个饭
还落个回家晚

好歹有个病婆婆知疼知暖
才生下儿子叫倩男
可怜老天他也不睁个眼儿
婆婆只帮照看了一年
一转身就离开了人间
人间的苦寒
压着了她瘦瘦的肩

六月天下雪
她比窦娥冤
最不怨过寂寞的夜晚
丈夫竟然与邻村女子有染
醉酒回家还折腾他半晚
这样的日子她心寒
几次举起了手中的镰
那镰气得都扭弯

月亮初一不见
十五总会圆
盼着望着
总想梦里有个倚靠的肩
曾跟村里一少年
有过如痴的恋
始终未能走出那个大门槛
舍不得丢下小倩男

        四，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柳岸花明
总会出现艳阳天
倩男长成男子汉
成家立业进了城
把他二老接走在身边
她说日子苦的差点把小河给熬干

每次回家去拜那座山
父亲从来不多看
母亲去.逝好多年
她不想父亲太孤单
见与不见要回去 
 向给领导汇报工作那么简单
有此时候父亲还会点点头
她会高兴好多天

后来随儿走的远
几年见不上面
她挂念故乡挂念那座山
经常把思念打包
快递回去
从来不打电话
知道他不会接
偶尔姐弟会发过几张照片或视频
(父亲总是阴着脸…)

她不敢看那张脸
充满高不可攀
又想看一看
消瘦了多少
那些树木砍了多少
那些花飘落多少
那条小河干没干
那目光越来越遥远

       五，

她和他
有点像父亲和娘
迟暮的缝缭
总想用什么填满
填充了几乎一生
挥霍多少眼泪
那条缝隙越来越宽
只是在一张木板床上的两张背靠背的脸

没有暖
只有平平淡淡的陌生
有时他喝高
也会轮过身子纠缠
那片平原已干枯
黄黄的草尖儿
吹不出个调儿
怕是一场秋霜一场寒

把所有情感都给了他
换回无奈和可怜
假装笑脸
做给倩男
好在小两口懂得爱
经常买两张戏票
强挂硬拽进了戏院
看戏入不了心记不住段

烦   经常来照面
做菜大多忘了放盐
某一日玩手机结实一棵杨
聊得很畅快
后面不知不觉
脸上有了笑    有了甜
好像找到了千年遇见
相见恨晚

     六

隐隐地感到
自己知道了开始着装打扮
喜欢照镜子
经常在花丛中自拍一下
也许是涸干的草原
又着春风拂面
忽然觉得对他
也不那么烦

梦里梦外
花都那么好看
小草像地毯
躺在上面望白云
觉得天也那么蓝
好像活在诗里面
她知道自已的暮年
也许遇见了当年的初恋

心情好了
又想起那座神山
只有崇拜
有时想着想着想笑
那是自己的父亲
对错是非
也改变不了血缘
毕意那是生命之源

      七

父亲病危   速回
她不敢怠慢
晴天霹雳
她有些招架不住
做了十七八个小时的车
来到病塌前
那座山依然挺拔
那条河有些急湍

知道父亲没有几天
她不顾一切地呼喊
苍      天   
神       山
姐弟几个借托忙着家事儿
只偶尔过来陪陪
她无一句怨言
总觉对父亲有些亏欠

她憾不动神山
使尽了平生的力气
才让父亲大小便
接连多日的消耗
她更显力单
她还是不等不攀
父亲是山
总能挺过今天

父亲要走了
她目送着渐渐走远
那是座神山
一辈子不敢正眼看
她看够了还想看
真的看不够
那么高大
那么伟岸…

       八

父亲留下了一份遗嘱
她无心看
也不想看
那是一座神山
她还在憾叹

明知道那里没有俺儿
还是回家吧
倩男的孩子正等俺儿
奶奶   奶    奶
正喊得欢

还是通过法院的宣判
那份遗嘱里面
只留给了思男
所有的财产
姐弟哪肯干

神    山
                 父       亲
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要的爱
你一生也没能给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