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从泸州到重庆

山，扑面而来，又依依远去
因为受到青山和宪法的双重保护
那些山腰山脚的房子
时时向我揭示山间和人间的黄金分割点

那些长长的隧道
一个又一个灯盏
模仿着现代化起始阶段的举步维艰
照亮了我们的前途畅通无阻

大巴车经过长江大桥时
我这个江苏人的内心
涌动着整整一个省份的感恩和祈福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
我紧闭双唇，让巴山蜀水
很容易辨认出我这个窖藏者
满腹的香醇和气蕴

从泸州随身携带的两瓶美酒
一到重庆的土地上
就鼓励我变成和它们一样的第三瓶
而我已经拿定主意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要慢慢让它们
变成我的模样
从而替我说出心里的诗篇，说出醉意
说出一个中年男人心灵深处的
山河和日月

◎酒瓶：祈祷辞

有这样一只酒瓶，一条长河在她里面湍急，轰响
在她里面拐弯，而将秀美的爱情变作两岸绵延

有这样一只酒瓶，悠长的歌声和白色的翅膀
飞过，再飞过。飞过节日，以及后面的平日

我看到高处的生长，看到一些流逝
把低处带进了我们的后花园

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篝火旁热情的舞步
舞步里的祈福，祈福时候深情的眼眸
一只酒瓶，母亲似的，把这些
全部拢进自己的胸口

那是谁在朗诵，是酒瓶自己吗
醇香的篇章，多像沃野千里
起伏着各色儿女，起伏着欢乐和哀伤

那是谁在书写，谁在瓶子腰身上
白纸黑字，白天和黑夜轮换着
守护一只酒瓶，守护着她就要跋涉而去的
远途，路两旁渔火点点，野花朵朵

肯定有这样一只酒瓶，瓶底
镌刻着我们的姓氏和阴影
日月星辰在旋转，瓶身也在旋转
而琼浆荡漾，那是爱恨交加的五谷
在每一个黎明化作精华时
发出的轻轻、轻轻的回响


◎暖阳

我以为他会有疲惫和衰老
以为转过一个角度，会来到他的背面
还以为他只是照耀着生者
先照到水上，再照到树上的

寒风以为能吹弯他
坎坷以为他也会跌跟头
坏消息就像坏山芋
以为他不会品尝那些苦涩的伤口

石头以为自己的内心永远是黑暗的
那个失败的老人，以为他打盹的墙角
就是自己的墓地
如果星星也冬眠的话
一定以为它们将不再发出光芒

而暖阳以为，天地万物
都是对的，没有什么能够
从他的虔诚和使命游离出去
正如，南飞的大雁把上空的暖阳
耕耘得哗哗作响的时候
大地上，北去的列车把暖阳
变成一个个梦境的窗口

山河不动，原地坚守
等着不同年代里
同样的奔赴和抵达

◎秋天的银杏树

这满地的勋章！
该要收复多少光阴的山河

该要念叨多少遍的银杏银杏
我的家园才能攒到
命定里的几许金子

请捡起其中的一枚吧
请把它的狭小
当做你一生的辽阔
请在它先前的飘落里
认领你的跋涉和远行

哦，它的碧绿和摇曳
它正面的荣光，背面的灰暗
它的展开以及萌发

我看到，你眼睛里的
泪光点点 

◎冬日的早晨

早晨，像一片薄薄的刀片弯了一下
闪出道道光芒
我走出家门
顺手牵住了最暗的那一道

而那只喜鹊，就躲在那儿
代替还在天上的星子
叫，一声接着一声

还有霜华不断落下来
远山，顶着我一身的寒气
天边屹立。我转过身
对着内心的葱茏，小声
叮嘱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