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风把我的句子刮得摇摇欲坠

冬天的西北风，据说来自西伯利亚
一夜间，就把秋季卷了过去

它经过欧亚大陆的山川原野
扬起沙尘，横冲直撞，势不可挡
它不假思考就能找到裂开的屋檐
疏松的牙囗，破烂的领子和袖口

找到天不亮就挥动扫帚的环卫工
粗糙冻僵的脏手和结冰的呼吸
找到卖早点的小摊贩蜷缩的脖子
和微弱的灯光，找到城市里
被驱赶的农民工和用编织袋围着腰身
取暖的流浪汉
还有，乡村里留守的老人和儿童
像刀子一样钻进他们的骨头取暖

现在，这股风吹到
城市边缘的物资交流会上
这里聚集了天南地北的帐篷和口音
正是西北风耀武扬威之地

一阵寒风吹过，绝不亚于城管的威力
它吹到烤肉串的伙计身上，他们
光着膀子、踩着舞点，兴高采烈。
它为饱满的叫卖声和空洞的挎包蓄势
掀起帐篷，露出缩在角落的
简易床、炉子、碗筷
吹吧！他们有东西出售，绝非贫困

它巧妙地避开了温暖的会议室
如山的方正表格，如海的电子档
热情的喇叭。避开了那些
开着小车在扶贫路上
观风景的人。空洞无力的抒情
华丽的形容词。一针见血。
然后，随时准备
带走一批奄奄一息的老人

做为典型的汇报材料
一阵风把我稀疏的头发吹散
揭开我记忆的伤疤
肿涨发紫的手背和耳廓
颧骨上的冻疮
藏在棉袄和脊背间取暖的虱子

它吹在我潮湿的眼睛上，结成冰凌
把我的句子刮得摇摇欲坠
就像冬日枝头干瘪的红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