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

军令是山，兵是叮叮流淌的水
山呼，兵们奔腾不息
汇集成海——咆哮

我收起晾晒的征衣
日夜兼程，奔涌在集结的列表里
肩并肩的浪花，光芒耀眼

集结地域，波澜壮阔
骚动的海底，不断积蓄能量
翻阅兵书，海啸在即

●轻装

把干粮和水卸下
把故乡和思念卸下
把成败的花朵或墓地卸下

轻装上阵，江河奔腾

只有军令了
只有兵器和弹药了
只有一颗跳动的心了

有枪在，轻装不轻

●沙盘

一堆散沙
入画，入胸怀
山河阡陌，千军万马
在眼底，波光粼粼

思想前出，占领高地
解开棋局里的谜。这种咀嚼
插上梦的翅膀，在天高云阔里盘旋

寻找刀锋上的缺口，种一粒火
鲜花满目盛开

我以万卷兵书为底色，调动
飞翔的鸟，游动的鱼
和风卷残云的使命，调动
闪电和雷鸣，让洪水吞没你的堤防

枪林弹雨涂抹的作品，精彩绝伦

●轻伤

滴血的翅膀，仍在飞

被炮火梳理的羽毛
忘记了偷懒
如果还有什么是柔软
也只能是悲壮的爱了

这眼被弹片掘挖的新井
水深火热，辣辣的性格
在战地上，忘我抒情
每一朵贵重的液体
都敢与鲜花竞美

比起干旱的墓地，这浅浅的泪
只能换取一声轻轻的叹息

兵们，形形色色的冲动
共有同一种基因——
轻伤，不下火线


●赏菊

排除缺口和准星上的虚光
射程内，已空旷

鸟类都飞走了，只有
虫子和山风，还在傻傻地呼叫炮火

静静的，多好
我卧在战位，抚平心跳

尽情地欣赏，一株山菊花
抖落灰尘，亭亭玉立

●围绕

围绕——死亡或牺牲
我一笔一划，做足了功课
隐蔽或冲锋，坚守或进攻
我熟练地运用各种战术和兵器

围绕人人忌讳的两个名词
两个我们无法逃避的名词
我血液贲张，把军事动词挥洒到极限

我认为，所有的一切
都是爱与恨的表象
努力躲避牺牲，努力寻找死亡

血水和汗水，伤疤和弹片，祖国和家
不管是液体，还是固体，还是思想里的暗物质
都像雨天的作战服，湿淋淋地
贴在我结实的肌肉上

●晚风

这一天，我吞下了
太多浊气——兵器的油烟
炮火的花粉，弹片的划痕

以往那些喷香的日子
离战地很远，离山腰很远
离堑壕很远，离嗅觉很远

把疲惫展开，回到童年的小河边、花丛里
天空在下，花草在上
我高高举起鼻炎，高高举起渴望……

晚风是为了躲避战事，才迟到的
拂去烟霾，降温枪管，擦拭焦煳
洁净的空气，清新的空气，香甜的空气，丁丁流淌

亲爱，别走
晚风，别走
陪我一起酣睡……

●遗物

此时，一堆以往常见的物件
成了对一个人的念想

如同热菜与冷拼，一起打包
提回家里烩菜

老父亲时常热一热，下酒
老泪，纵横交错

●喜报

我扣动扳机的食指有些呆傻
但我依然命令他——离阳光近一些
离柔软近一些，离爱近一些
离以往的静夜思近一些，离擦干泪水后
嘴角上抽噎的笑近一些

让牵挂一眼就能看破我的痕迹
记起我红情绿意的一段段可笑的可口的往事

一笔一划的我的小村庄查罕扎布
一笔一牵扯心肝的我的老父亲陈贵廷
掉着黑黝黝土碴的围场方言，把这盏
欢欣的花灯点亮，晶莹的星光
在眼睛里一闪一闪
母亲的泪水又该泛滥了

我这封发自
一个破碎帐篷里的喜报
载物载情，许许多多
载山载水，许许多多
载歌载舞，许许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