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里的纸星星
我想，葛梨树是见过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母亲初嫁就是在树底把心愿用红纸剪成星星
贴在新婚的房顶，像挂一盏盏鲜亮的灯
让心中的光无论阴晴圆缺都能在日子里开花
我的婚房在新屋里 父母的婚房在老屋
老屋与新屋隔着二十多年的距离
妻子成为妻子前我领她开过老屋的锈锁
每次下乡我们都会仰望那些风干的纸星星
这种感觉，如葛梨树被溪水洗过的倒影
澄澈清晰得岁月没法拎去
尽管，花谢花开在母亲不经意的眼中
尽管，母亲又在时光里不经意地花开花谢

◎那双新布鞋
母亲算不上手巧，印象里只给我做过一双鞋
样式很普通 也没有太多的笔画和修辞
只是缝制的时间比针线要长一些
那时她在香菇场点种，晚上围着火盆穿针
看到鞋子的时已经年关了，她把鞋子藏得好深
让我在儿时欢乐的期盼里找了好长时间
最终，却被我一把赌气的火烧成了心中的窟窿
直到第二年中考后我离家求学踏上异乡的路
父亲才说你妈补好的鞋难看，不然让你带着
话音一落，大雪十分应景地在心脏的高地纷飞
那个冬天特别的冷，冻僵的记忆一碰就碎

◎母亲的手被蛇咬过
母亲的手被蛇咬过。蛇就盘在苦麻菜的兜上
像一个噩梦盘在了母亲人生必经的路途
记得那时，葛梨树花絮正漫天飘扬
村里人的忙碌栽满田畈 把希望耘得整整齐齐
母亲烧好午饭挎着篮子去割地里的苦麻菜
满篮的菜拎回来了 母亲的手却废在了庄稼地里
一轮残缺的月亮从此爬上母亲的天空
依然光辉着的月亮啊，依然微笑着的母亲
依然跟着父亲伺弄着庄稼，直到发间落满白霜
她又开始撅着无名指一茬茬地带着孙女
撅着无名指和远在他乡的小姑视频聊着家常 
 
◎那件围裙没有丢失
可以肯定，母亲的那件围裙没有丢失
也许是大山拿去裁成了皱褶，我没找到
也许是葛梨树拿去做了件风衣，我没看到
不然，我独坐老屋门槛上是闻不到那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道可以感知的光，射在四季轮回磨盘上
那围裙一定是磨的原点，我所有飞翔与奔跑
都没有走出她的航程，我也不想走出
我就喜欢用水蕨辣椒南瓜小青菜什么的
绕着那道光画一副母亲系着围裙的画
然后画葛梨树 然后画比树稍微远一点的群山
然后沿着一点一点燃烧的墨迹
沿着母亲围裙的味道回到我正常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