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黑夜必须经受太阳的光彩
才能剥去这些腐朽的不安与躁动
流浪的艺人口中吐出金子
照亮一些凝固于玻璃窗上指纹
这座陌生城市的灯光
是唯一接近太阳的恩赐
它们过于无私也过于冰冷
并不能使一只空乏的胃
充满滚烫的粮食和酒精

三千年前同样古老的石头和金属
三千年后同样燃烧的鲜血和音符
都在十万只布满烟尘的肺叶中
不断的代谢与分裂
十万只三千年间都不曾熄灭的鼓角与喉结
在我身上划出十万道名叫黄土的伤口
黄土是我宿命中必须承受的名字
是我嘶哑的喉结中
粗糙滚动着的烟草和血

所有因为赞美而趋于平滑的嘴唇
都必然在此刻暴露出它们的轻浮与愚钝
再也没有任何一种晦涩的语言
能够剥离它们本源的卑劣
继而盲目寄生于时间的刀口
秦腔是一个高原种族共同的名字
是黄土高坡之下雷暴般汹涌的脉搏
我此时必须放弃成为一个人的光荣的姿势
我此时只能长久的站立并保持沉默

而那些早已模糊了的，麻木了的
近乎赤裸的抒情
此刻也都必须接受一次错误和停顿
他们必须接受日益萎缩的瞳孔
成为宿命中必然成为宿命的成分
如同万物永不疲倦的肢体
第一次接受扭曲和骚动
并在无数次的忏悔声中
达成无数次的违背，无数次的抛弃和分解

我终将看见那些锋利的鞭子和马群
在黄土之中不断的行走与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