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兰花

雨一停，父亲扛着锄头进了九龙岗山里
那脚步飘得飞快，像小鸟轻盈的翅膀
我突然感觉雨和城里时光都是竹笼的影子
返城的路上，父亲与刚挖来的兰花寸步不离
返老还童的目光点点粘在湿漉漉的叶子上
两盆兰花摆在了阳台最显眼的地方  朝向九龙岗
进了城的父亲是听不见九龙岗布谷鸟的声音
兰花开的时候，父亲有些坐立不安
尽管兰花香已经飘满了开门不见山的屋子
可那嘀嘀咕咕的闷响连绵不绝 像是谁在淘洗谷种

◎白菜心

五把白菜心，像五张日历整齐地码在父亲心上
吃完一把撕去一张，到周五就云开日出了
父亲就该像放假的孩子似的回到葛梨树下
鸡蛋应该到灰棚里找  干声家的狗又在门口拉屎
开了春，地里的草该要盖住白菜的脚背
一夜盘算 父亲的牵挂比夜还长
甜嫩嫩的白菜已经抽穗，开完花就会黄了
父亲的额头爬满了门前那条小河的波浪
我知道，父亲在想这次该带什么回城里
可以像数白菜心一样数着城里漫长的时光

◎辣椒壳

老妈总是叨唠着父亲去菜场老忘记买辣椒
父亲总会轻描淡写  回以无奈的憨笑
然后从壁橱里掏出去年秋天他晒的干辣椒
那利落的神态让我想起小时见他劈柴 扛树
田里的庄稼被他赶得麦金稻黄  离开了土地
这样的场景已被岁月风干  父亲仍旧喜欢  
辣椒壳那种要辣就辣得通透的感觉
这种味道像葛梨树的根在父亲的体内盘根错节
这一刻，你也会不经意的发现
父亲的手和手里的辣椒壳一样爬满了皱褶

◎老粗茶

老粗茶其实并不老，清明谷雨时节
一芽四五叶把阳光和雨水展得精神饱满
有点像父亲的壮年 岁月的揉捻与火的热烈
之后，父亲的精彩就定格成粗黑的颗粒
茶室里摆着各式各样新茶 父亲从不碰
他就爱他亲手栽种的老粗茶
当开水拂过盅里那些蜷得结实的黑影
父亲的目光开始在水中舒展 逐渐鲜活
一天的时光不再会有焦渴了
接送孙女的路上他会哼一哼泛黄的采茶小调

◎小木凳

小木凳是父亲从乡下带来的，有些年纪了
四只脚四种木材，来自老家对门的山里
父亲常常坐在阳台上搬弄着它
仿佛走进了山里  九龙岗有股泉水真甜
青竹蛇爬在树上你根本看不见
把树驮过了十里陡坡就可以烤红薯吃了
那香味，直听得孙女们流口水
孙女们也常会争抢着小木凳 父亲不会阻拦
他一会儿看看孩子们争争闹闹
一会儿看看阳台上他侍弄的花花草草
九龙岗远了  九龙岗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