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钟,敲过十一点
灯,是唯一醒着的眼
我像只倦鸟,扑进
这几平米的巢
窗外霓虹如海
照不亮手里半块饼干
指尖划过屏幕
习惯性点进那个直播间
乡音漫过来
像一双粗糙温热的手
抚过我胸前
那片风干的荒原
是母亲。方言不急不缓
一句“儿子,早点睡”
把深夜的寒气化开一半
“儿子,累了吧”
像小时候拍着我背的晚安
最戳心的,是那句“只怪妈妈没能耐”
把我心头的铁,喊软
直播间里
父母、兄弟、姐妹,近在眼前
不需要高清镜头
那口方言,就是故乡的请柬
我蜷在破沙发里
戴着耳机
白天那些冷硬的规则
房贷、算计
都在方言的波浪里
碎成几片柔软的念想
不敢说话
怕一开口,喉咙就被堵住
只是静静地听
听他们喊彼此的乳名
听田里的庄稼熟了
听家里的门没关
深夜的城市很吵
我的出租屋很静
静得只听见耳机里
方言像一条河
淌过我孤独的河床
这一刻,我不是谁的员工
不是谁的对手
只是一个被方言抱紧的孩子
暂时,逃离了这座城市的孤独
凌晨的风吹过窗台
我还没舍得退出去
屏幕里的灯亮着
心里的灯,也亮了
在每一个背井离乡的深夜
方言是母亲留下的
最后一粒安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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