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老了（外二首）
一
父亲老了

父亲的头白了
他没有察觉
我也没有告诉他
墙上那面闲置的镜子
我已找了个理由
换上了一幅精美的山水画

父亲的耳朵背了
他没有察觉
我也没有告诉他
床头那台老式的收音机
我已悄悄地
把音量调到足够大

父亲的话语多了
他没有察觉
我也没有告诉他
他反复地讲着过去的故事
我望着他的眼睛
假装听到的每一段故事都是新的

父亲老了
他没有察觉
我也没有告诉他
偶尔还会故意做错一件事情
让他用心良苦的训斥一下
那一刻，仿佛回到了过去
我又成了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二
父亲的酒杯

时间就像一块磨石
在父亲的酒杯上不停地旋转
打磨，抛光
从一斤到半斤
再从半斤到一两
从瓷碗到茶缸
再从茶缸到透明的玻璃
越磨越精致，越磨越亮堂

然而，这一切都是那么隐秘的发生
竟然骗过了精打细算的
父亲的的手和眼睛
我开始怀疑他对我炫耀了三十多年
一斤不醉的青春
到底是一个虚构的神话
还是当初被酒精燃烧的热血
最终没能抵过时间的蒸发

昨夜，我端起满满的一大杯酒
跟父亲的小杯轻轻地碰了一下
一饮而尽
父亲只是抿了一小口，说
哎，岁月还真是不饶人

三
父亲的诗

父亲是一个诗人
每天都在写诗
槐木打磨的笔杆
钢铁铸造的笔尖
脚下一块块土地
是生活为他铺就的纸张

父亲是一个诗人
每天都在写诗
从黎明到黄昏
从春暖到冬至
日夜酝酿
反复地修改
终于发表在《岁月》诗刊上

父亲的诗很短
只有四行——
播种
生长
收获
品尝

父亲的诗
名字很长——
在日子里耕耘明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