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牛现代禅诗100首（之二）


▊溪边

坐看云起的人
背后有一对木桶已经放下

心头轻松啊：他不用急着挑水回阳坡
路像一根扁担
坐在臀下

【选自《牡丹》文学杂志2019年10期《现代禅诗十二首》】


▊夜色如一钵汤药

一味药引被夜煎熬
柴胡的夜，贝母的夜

处方笺上配伍的夜
早炊时，渔寮升腾潦草的夜啊
鸡声四落如万星陨落：

每一个黎明
都是我人间的大病初愈

【选自河海大学出版社《读出的禅意：2016年度禅意诗选读》主编：少木森】


▊风过

无痕。早晨开门
一地落叶

【选自河海大学出版社《读出的禅意：2016年度禅意诗选读》主编：少木森】


▊从山上下来的石头

把目光打湿又晾干
风在彼处口吃

2008年5月12日被大地震
抛落人间，被命名：
飞来石。到了村口，让进进出出的人
坐卧

一次次
向伤痛的尘世低头

【选自“2016年度中国十大诗歌民刊”《现代禅诗探索》丛刊《也牛作品》】


▊池塘里

不是蝌蚪
写什么象形文字

在水草傍边
落日盖上一枚
闲章

【选自也牛诗集《归隐》第二辑：如寄】


▊说出真相：3

红公鸡使劲啼
你啼成啥样子拂晓就破成啥样子
丝瓜花刚刚爬拢鸡舍：

藤蔓上
霞光弯弯曲曲地
淌

【选自河海大学出版社《读出的禅意：2017年度禅意诗选读》主编：少木森】


▊说出真相：4

我没有虚度
一生在清水里养石头
花下种土

春天到来：阳光遍地
院子里风清鸦静

光阴
从花缽上爬过
石背绿了

【选自河海大学出版社《读出的禅意：2017年度禅意诗选读》主编：少木森】


▊过客

其实，人间很低
低到烟云之下

山水之间。当飞机降落在双流国际机场
我看见了红尘的高度：
一点六七米

【选自河海大学出版社《读出的禅意：2017年度禅意诗选读》主编：少木森】


▊山寨春早

喜鹊是一种好心情
满寨子跳动着喳喳声

老牛回头看了一眼：犁耙上
病弱的阳光扶着墙根
又爬了起来

【选自也牛诗集《归隐》第三辑：如寄】


▊盛夏必定有盛情

花生果初长成
穿红衣
真美。土巴碗里的包谷酒
披上月光真清凉

在农家院里的小酌
佐以陈年旧事，三更不是半夜
你个穷穷穷亲戚

亲兄弟，五十多岁的人了
还笑得那么年轻而富裕

【选自也牛诗集《归隐》第三辑：如寄】


▊白鹭如花

绽放于青牛之巅
青牛是放牧你的一座险峰

静默。黄角兰一样地白
太过于低调了，让青牛有了亮点：
展翅并不高飞

只漠漠照过稻田去
把时光拉长

【选自《牡丹》文学杂志2019年10期《现代禅诗十二首》】


▊村外

月亮出来的时候
玉米地有了响动

璐璐、娇娇和婷婷
从县中回乡了
鹏、帅、涛也从省城
回到了村里

不知道是谁在玉米地里。玉米林中的路太小
太深，太枝杈：仔细听有风坏笑

【选自《牡丹》文学杂志2019年10期《现代禅诗十二首》】


▊水凉粉

竹管笕水，慢慢流
幺姑往磨眼里喂嫩苞谷籽

一小把一小把
黄爽爽的苞谷浆磨出来了
用萝蚊帐滤帕滤，萝蚊帐滤帕白而细
滤出的粉也细而白

幺姑说：摇摇篮用童谣
搅凉粉要烧芝麻火
搅好的水凉粉就晾在事先铺好芭蕉叶子的
簸箕里，半个时辰就凉透了：切条，下稀饭
爽爽滑滑

幺姑还说：葫芦寺的剁酱
香。她顺便给寺里的住持送一碗过去
眨眼间过了曹溪

【选自《牡丹》文学杂志2019年10期《现代禅诗十二首》】


▊红原大草原

众生苦呵：星粒才醒
就被自己的欲望一颗颗吹落

活到六十岁这个高度
便开始低头
往下长。而蚂蚁在一刻不停地搬家

谁来拯救这些迷情
让他们离苦得乐？菩萨：阿木柯河流过，草原上
驼背的月亮，只是一道
窄
门

【选自四川民族出版社2019年12月《现代禅诗流派诗人十二家》主编：也牛】


▊风铃

铜。入定了
风过去
又一次次把它摇醒

【选自也牛诗集《归隐》第三辑：如寄】


▊修鞋

修鞋不同于补路
修鞋匠
把一只破鞋死劲按在腿上

他用锥尖
堵住了眼下的风口

【选自《四川诗歌》2017年2期“中诗——四川频道诗歌赏读”】


▊老布鞋

老布鞋是不愿意停止走动的：
即使脚下有石骨子

但也有铺展开去的星光
老布鞋停了下来，一定是遇到了
十年前那枚鞋底针

【选自《四川诗歌》2017年2期“中诗——四川频道诗歌赏读”】


▊张之香

给我写恋爱信
用备课本的黄壳壳纸粘信封
没有写刘家山的地址
也没写我的名字

夜晚坐在门槛上
读。父亲把火苗弱弱的煤油灯撑过来
叫我念出声：信中，张之香告诉我，昨天后半夜
有人去撬她寝室的木门

月光吊在村小学的屋檐上
白晃晃的像一匹孝布

【选自也牛诗集《归隐》第三辑：如寄】


▊昙花

晚上十点钟开放
晚上十一点钟就谢了

昙花告诉我：她没有昨天，也没有
明天，只有开放
这一刻

【选自四川民族出版社2019年12月《现代禅诗流派诗人十二家》主编：也牛】


▊守岁

新年在一口瓷器里
泛绿。几个人如种子
围着炉火煮茶

哔哔啵啵的声音
是火苗在啃干柴里的骨头

【选自也牛诗集《归隐》第四辑：如寄】


▊老屋

毕竟土筑
跪下来，才对野草心存敬意

池塘坍塌了风雨
水生的命，即便十亩
也只住莲蓬一间

【选自也牛诗集《归隐》第四辑：如寄】


▊退隐

如此平淡的一天

放下了常人的追求
从今天开始
成为你们看见的闲人

读闲书。洗休闲服
闲庭信步。趁天色尚早
出门去看望老朋友
平淡得有滋有味：

原来生活也可以过得
如此自由

【选自也牛诗集《归隐》第四辑：如寄】


▊雨季

人间下雨
佛在洞中穿苔衣

我来佛前忏悔。佛不语
佛的嘴巴
长得像隔壁张石匠

【选自也牛诗集《归隐》第四辑：如寄】


▊渡边客栈

来的都是波浪
各路方言

一宿之后四野星散
水做的男女，鼻梁上结着
冰霜

【选自《参花》文学杂志2019年第2期《云下才是人间》组诗】


▊云下客栈

云下才是人间
趟水过河的山僧听见雄鸡报晓
才真正醒来

把蒲柳人家的女人，看成新棉袄
一块洗衣石有秃顶的温暖

【选自《参花》文学杂志2019年第2期《云下才是人间》组诗】


▊爬山虎

上阶
给一面白墙画牢
给屋檐封口

我的农家小院披上了袈裟。秋天
静得只有霜能听见

【选自《参花》文学杂志2019年第2期《云下才是人间》组诗】


▊月牙初露

天风扫净雨云
山门前，小沙弥抬脸笑了：

头顶荒芜哎
寺院里有人把一块石片
磨成了剃度的刀

【选自《参花》文学杂志2019年第2期《云下才是人间》组诗】


——第二辑：选编27首/202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