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信息时代的弥撒

很多年以前，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我背着干粮和诗稿前往江阴
谋生也谋爱
在百里之外匍匐地靠近你

低于你村庄的速度和荣耀
低于黄金塔的高度
低于华西村之外炊烟的弯度
低于每家每户别墅花开的速度
慢一点，再慢一点

临近黄昏，这里的星星碰碎一地
掉在山寨的太和殿乾清宫内
激起了同样山寨悉尼歌剧院的高音回响
我热泪盈眶：在角楼和红墙之外
大地清华润华西
浓重的夜色困住了我的思想
唯有碎在地上的星星
为我的眩晕寻找微光

我游离在天下第一村的村口外面
虚拟一场“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的古旧乡愁
吃完干粮的下半夜
在空阔的村口碰巧遇上一个瘦小的老头，
匆忙地与我打个照面，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他手里拿着一个折旧的手机
吴音粗粝，目光如炬
那一刻，我成了他最想表达的诗人

多年后，我百度了一个叫吴仁宝的老人
鲜活地与那次深夜老人重叠异构
他后半夜突发召集的紧急会议的奇思妙想
跟我当时流浪的诗歌一样
充满人间烟火味
做着信息时代的弥撒

二、利维坦，华西村最后的情人

不得不说，我成了华西村的产业诗人
大脑就是我唯一的流水线
喜欢后半夜在龙希国际大酒店
高楼的灯光下写诗
面对形形色色如过江鲫鱼
的一百六十多个国家来访的人
照面，以诗的名义捕捉商业灵感

每一个字都像一朵云彩，
把人浮上天边
每一行诗就像一片多情的落叶
把酒店的村庄外围丰满

有一天，在天下第一村的财富面前
我的诗情突然失聪失明
我内心的万物开始静默如谜
我知道，只有那个目光如炬的老人
才是这个大村子里的唯一诗人

他用蓝色的眼神凝视天宇
把心安上飞翔的翅膀
铺排出一列列神启的诗行
在神秘的高处呼啸
吴仁宝，他才是一个最出色的乡村诗人，
一辈子只写一首诗，名字叫：
利维坦，华西村最后的一位情人

三、乌托邦的思想浓过我全部乡愁

华西天下第一村，是玫瑰的庄园
在庄园里，村人耕耘着世世代代的黄棕色土壤
在智能温室种下茄子辣椒苦瓜豆角
种下华西村版图里的精神谱系：乡愁
一爿爿别墅，隔着时代和人海
去遥望华西村山上历史和现实筑成的长城
来淘金的外乡人歃血为盟，兵临村下

五亭桥，天安门
跟法国凯旋门一起高高地矗立在江阴人的梦乡
那只镇村之宝的一吨金牛呀
夜夜在华西村的商业旷野上夜观星象

华西集团就像是最亮的那颗星宿
深入历史星空的须角
打捞出霍布斯的国富论
和卢梭契约论最根祗的信仰

吴仁宝和他的乡村子民们一起
在村口最古老的屋檐下
蹲在土地上吸着华西烟，喝着华西酒
晒着老去的太阳，把所有往事丢进
自己修建的博物馆里

于是，就有了族谱村约
就有了家风家训，各种过时的犁耙、穿旧的西服
还有后续“三真三公认”的工匠精神
重构中国乡村几千年来最先进的乌托邦

在乌托邦里，有面对青山湖面
春暖花开的村民
有航道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商业巨贾
有耶稣、孔子、释迦牟尼还有决绝的安拉
更有带红领巾的东方巨人
在这个村里过最美的田园生活
从俗世中来，到灵魂里去

写完了这一样一首村诗
我这个流浪诗人就要离开这个村庄了
背上诗稿和行囊
华西天下第一村的牌匾
渐渐地在百里之外模糊

我让车的速度更低一点，再低一点
缓缓而过所有华美的村落
在低过我的最初想象时
疾速离开
这时，乌托邦的思想浓过我全部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