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苦求下,小萍辍学
回归农活,默认了转折
命运是清苦的
有时黑白不明
当媒婆踏进家门
十六岁的身体初具
野菊的雏形
换亲是什么东西
像一场感冒
附身这块土地上
更像一场雨
催熟了果园
有的果子被提前采摘
比如小萍
二
梅开二度,落实到
梅子身上,是凄风苦雨
克夫,像一个毒瘤
长在梅子的心上
前任酗酒溺亡
二任如出一辙
三任?笑话!你以为
是童年过家家
梅子拉扯孩子,无欲向前
村人说,父亲想念孩子
把他带走了
相依为命的虎头虎脑,没了
春天到来,梅子拒绝发芽
三
见过二奶奶的人,都说
苦日子熬到了头
如今的二奶奶,衣着光鲜
她生活在村人的视线外
远在一个闭塞的小镇
消息几不可闻
只知道她活着
至于活成什么样
各人自有想象,但我不会忘记
空房子,电话机,没完没了的会
儿子小林,遭人殴打致死
果园挂着果子,二奶奶
含泪爬树,摘给我们吃
四
一门三朵花
中间的一朵,与我同龄
上学放学,一路来去
她家教严,爹爹当家
父亲是倒插门,身体羸弱
平日沉默,埋头上城拉板车
我们穿过田野
恣意践踏花草
有一次,我仰望天上的白鸽
一低头,却惊慌风景就在眼前
什么山峰呀,白云呀,玉兰呀
与我原来息息相关
什么青梅呀,竹马呀
就是同桌三五年
不知木兰是女郎
五
我有一个发小
恶作剧,挨板子
几乎同时出现
他爹的堂屋,靠墙的位置
东边站着水龙,等待火灾出现
西边一口黑漆大棺材
有时盖子敞开,踮起脚尖
扒着口沿朝里望
大人说能望见一个天堂
我和他窥视过无数次
即使阳光最好的时候
依然是黑洞洞的
好似无底深渊
六
一个村子,两“扣兄”
西扣兄家,门前有梧桐
扣住的兄弟,名:中顺
梧桐高大,稠密的枝叶
养着许多鸟,终年不逃跑
活动范围:以树为圆心
五百米划一个圆
我们两个被扣留的孩子
以鸟为圆心,再划一个更大的圆
两个圆,重重叠叠
衍生无数风波,往往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直到两个扣兄,被另外的村子扣下
梧桐空空结子,我们各奔东西
七
窑洞一口,居于夕阳西下的方位
冲锋,撕杀,登顶
窑脚下的河,走起路来,平静无声
村子显得矮小
像那些弯腰的老人
玉米的胡须,咳嗽,在风中飘拂
田间的坟包,被一团墨绿缠绕
偶尔有火光闪烁,如群星
我们停下脚步,张望
猜测,谁家有小孩发热了
八
又到打猪草的季节
兴奋得猪,看到人总哼哼
一幅撒娇的劲头
挎着竹篮的一群
漫田野的乱蹿
小镰刀一阵忙碌
收割完大地,又慌乱
想收割夜空
带着露水的草呀
要睡在日头下,晒一晒
年味渐浓,炊烟四起
平日的草,化作屋檐下的垂吊
腊味儿四溢,笼着年头年尾
九
牛棚,澡堂,戏院
纸牛,纸马,纸殿堂
活人在给死人
建造一个人间
小学校旁的米厂
长长的口袋,像一个通道
粮食不知所归
近处的带锯加工点
那些我们爬的树
正呜咽经历着苦难
蝙蝠低飞,星辰
被露天电影击败
独自在家垂泪,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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