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河淌水，歌于门前
清且碧，游鱼历历
戏于芦苇丛中
父担水，时现小鱼
在缸中乱蹿
我把它们舀出来
一趟一趟往返于
小河与厨房
就这样送走童年
乐此不疲

二
门前菜地，地上长的
架子上爬的，还有一些
害羞，干脆
躲在地下的
我将它们编号
列为我的植物士兵
辣椒，眼睛的克星
番茄用于美人计
至于垂吊在空中的丝瓜
更是一支骑兵
如飞镖，伤人于无形

三
我是水车，负责
禾苗的一日三餐
你们搭着我的肩膀
双脚召唤我向前
我张开嘴，吐出
绵绵爱意，咕咚
是谁一不小心
空踩，悬空
小小的身子
泥水四溅，成为
触发记忆的温情开关

四
打谷场上，拖拉机尸首分离
机头声嘶力竭
发泄着对夜晚的怨恨
眉开眼笑的我们
将一枚枚鸡蛋，塞进
它的胃，然后竖蜻蜓
翻跟头，一次次冲刺
征服干涸的水沟
月亮守着我们的衣服
蟋蟀钻进口袋
扯着嗓子吼着歌
直到有人，被
扯着耳朵拎走
穿越我们的梦
才真正降临

五
自制弹弓，手枪
大刀，长矛
自制首饰盒，藏书的小木箱
有的粗糙，有的灵巧
送友人的一定
得挑块好木料
精雕细凿
我有一个箱子，就是
好友送的，我给它
配了一把锁
没有我的允许，再好的东西
它也进不去

六
其实在大地眼里
我们是一群透明的孩子
赤脚，登鼻子上脸
大地也不恶嫌
它对待我们，像对待
它的草木春秋
捏泥人，捡树枝
烤土豆，最过分的是
也烤它的臣民
比如蚱蜢，蚕蛹
它依然热心
让我们埋伏，制造惊喜
让我们一梦千里
越过江陵

七
牵过女孩的手，私下里
成了勇敢的标志
牵过天空的手，能否
说明什么问题
我牵过，我牵过，我也牵过
一溜声的不甘示弱
我们在野地里
放飞刚糊好的风筝
天空分成好多块
被一个个小手牵着
天空很温顺，像一个小姑娘
我们在风中跑动
牵着女孩的手，牵着
天空的手

八
我的理想，长大了
做一个木匠
木匠好呀，自己动手
建造一个人间和
一个天堂
就依家的模样
小凳子，小桌子
小床，小榻板
微型的世界，等我长高
再将它放大十倍
木匠的梦，做了十年
中途被一些尘世纷扰
搁置下来，现在想起
依然有做木匠的愿望
树在我手里复活
小小的匣子
精美的纹路
到头来，能盛下所有的梦
人生如梦

九
我爱你，爱你的喵喵
汪汪，雨水滴下屋檐
我爱你，爱你的不施粉黛
清水出芙蓉
我爱你午睡的风吹
秧苗和树叶
我爱你半夜鸡叫
狐狸的幸福和我一样
你让颜色互不打架
让油菜花开到清明的家
村子上空飘着羽毛状的炊烟
那是你寄出的信
叫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