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诗歌的大巴开到嗓子眼
——在胡亮平诗歌研讨会的发言

                      大卫 (中国诗歌学会会长助理兼常务副秘书长、著名诗人)


     海南是没有冬天的，或者说，海南有一个不用解释的冬天，海南的冬天是模糊的。如果用诗歌来命名，应该是朦胧诗，清澈、迷离，充满想象力。同样，海南的诗人们，也是“迷离的”，不用解释的——或者说你想解释也解释不清的，比如，那些从外省来到海南的诗人，比如今天研讨会的主人公胡亮平……

      他来自江西，在海南生活N年，说是江西人吧，他又是个海岛客；说个诗人吧，他又是个卖房子的；他的诗同样也是迷离、等待定义的。收入这本集子里的诗，你可以说它是日记，也可以说的是分行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散文、报告文学，甚至杂文也未必不可。说他的诗，是眼泪。心跳。鲜花。狗尾巴草。闪电。沼泽。滩涂。火山口……等等等等，也是说得通的。

     诗人分好多种。有人以玫瑰发音，有人以黄金舞蹈，有人以魔笛演奏……胡亮平大概属于后者，他啰嗦，但又善于省略。他知道生活本身就很啰嗦的，他想简洁也无法简洁，他的性格是如此的心直口快，仿佛要含着二斤辣椒说话。这样的人你一开始可能会接受不了，几天相处下来就会知道，这是一个内心很柔软的汉子，像刺猬一样，那些孔雀开屏一般的小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突然之间找到了一个隐喻，其实胡亮平的诗，就是一只刺猬，那些长短不一的句子，与刺猬身上的那些直绷绷的线条何其相似。与其说我们看到的是他的愤怒，不如说看到他的痛苦。当别人都写鲜花的时候，他发出波涛的怒吼。他与大海眉来眼去，他与天空勾肩搭背，他在单身公寓与家庭套房之间纸醉金迷——此时此刻，我对纸醉金迷这个词的解释是: 让纸醉倒，金子迷失（诗）。

      他用诗歌对生活做着记录，第一次翻他的诗集，随手一翻，扑面而来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句——

耿直得像仿宋体一样的父亲

这个比喻非常的形象，非常的新鲜。爱因斯坦说，想象力有时候比知识还重要。诗人的神奇有时候就在于他妙不可言的想象力，好的诗歌就是从上帝的案头直接拿来的，优秀的诗人一定是上帝的秘书。

     由于时间仓促，《沧海桑田》这本书，还没有来得及细翻，粗粗的浏览之下，对胡亮平有个建议，那就是光是日常性的体验与发现还不够，一定要把这种体验与发现进行“深加工”——诗人不是捧出金灿灿粮食的人，而是把这种金灿灿的粮食酿成酒的人。做人贵直，作文贵曲。希望在未来的岁月里，我能读到更多充满神秘感，词语充满弹性，像果冻一样透明又又能发出美丽颤抖的诗篇，比如，这样的句子，让我不敢轻易放过——

如果有一道波浪经过
我想这是你用浪花的小嘴
优美的诉说春天的诗篇
窗户打开了
好似你脸上的酒窝
风从楼下的泳池吹过
心里有什么在一晃一晃的，我不是那水波
能摇曳的
都在梦中沉默

好一个“能摇曳的 / 都在梦中沉默”。这种看似信手拈来，却又充满神性的句子，非常难得，让诗歌发出更多的言外之意。让我想起海明威的那个“冰山理论”，水面以上仅是1/8，水面以下的却是7/8。弗罗斯特说，诗歌翻译就是丢掉的那一部分，仿这句话，我想说，诗歌，就是我们没有写出的那一部分。

     “如果鲜花不够用了，那就直接用少女歌唱”。我在海南岛写下的句子，这次在海南岛多逗留了几天，真切的感受到了美的祈祷，光的赞歌，海（high）的心跳。冬天的海南岛，忧愁是随时可以被海风给格式化的，欢乐是一种习惯，而不是一种冒险，我非常愿意用月光的酒杯，把苍穹倒进大海。在此刻的海南，海浪亮出了她的曲线。祝福并期待亮平先生，在新的一年，写出更多美丽而陡峭的诗篇。

      最后，我还愿意用他《金沙江》中的这句诗，来个“借题发挥”——

旅游大巴一路扭着秧歌
时不时把游客的心脏
开到嗓子眼

假如诗歌也是一辆旅游大巴的时候，我希望亮平先生，这个丰富经验的老司机，一路扭着秧歌，变着节奏，开出更多的鲜花与闪电，时不时把读者的心脏，开到嗓子眼，直至他们发出尖叫，在诗行与诗行之间，尘埃和尘埃中的一切，都灿烂而惊艳。

20180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