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祭(组诗)

    亡魂即去

文/马志高(陕西旬阳)


秋叶并没有落尽
在空中飘零到冬
乡村已经少了炊烟
老人拖不动了柴禾


这个早晨
冬风开始疯吹
老妇人加了件厚衣
当一片黄昏逼进了村子
几片黄叶也飞进了村子
落下  大地对他们最后的接纳
好比土地将人类哺育再将人类收留

那个老妇人完成了一生的宿命
静静躺在属于她的漆黑棺材里
她听着活着的人给她敲着响器
吹着唢呐唱着孝歌抽着香烟
她看着拉开的桌子不断的上菜
十个碟子八个碗有素有荤
听着他们出手吼拳把酒当流水一样的喝
她知道了活着的人从悲伤中正在消退
她知道了自己的亡魂可以安然离去

2017年11月17日于陕西蜀河

   
    给灵魂唱歌的人

  文/马志高(陕西旬阳)

你在人世就是人世的游魂
走了啊你在人世最后的挽歌

红尘里已经没有了你的欢喜
你曾经的悲伤也凝滞为露霜
为爱的玫瑰也凋零在岁月里
谋求的权柄也尽落江河日月
为奸为雄欲百世也化为传说
营营苟苟可怜一世烟飞灰灭

人世的荣耀与凄苦
一副寿木  盛装漆黑
一副响堂  盛装绝唱
亡魂啊游走的是天
脚踏地便是地深处
南山为枕足蹬北方
你闭合了双目屏住了呼吸
你安静了手脚放松了身体
听人世为你最后的喧闹
享受着人世最后的风光

给灵魂唱歌的人啊敲鼓的人
给灵魂吹唢呐的人啊敲锣的人
紧贴你的棺木啊紧贴你的亡灵
一步踩着一步啊一圈转着一圈
一句连着一句啊一首跟着一首

所有的唱
所有的锣鼓声
都是唱给灵魂聆听
是活着的声音对魂魄的追逐的念

一阵鼓一阵风
鞭炮的响声震动阳世的邪魅
惊走了阴世的勾魂鬼
那些排列的花圈是你最后的光耀

活着啊只是人间的一个梦
只是在人间做的一个梦
我们不过是这个世的魂啊另一世的人
我们围着你啊唱  你是人世的魂
我的依啊我也只是阳世的一个魄

2017年12月12日于蜀河故乡

注:陕西陕南有风俗:人亡故，有人专门为亡者敲锣打鼓唱民歌，一种古老的传承，称为“孝歌”。


    抬着亡魂上山的人

  文/马志高(陕西旬阳)

被你们抬起来的亡魂太凌厉
风也呼啸雨也倾泻
阻止不住一双双草鞋溅起的泥浆水
阻止不住霜雪冰地亡魂奔山的归程

一副黑漆的棺木  
两根老扛  四支抬在肩膀上
绳索捆绑的亡魂  挣扎不动

也有亡魂走在热舞里
锣鼓的节奏  唢呐的调
归程的路上灵魂巅起
进前八  后退五
左摆三  右摆四
摇起了正月里的彩虹船

新栽的树木  
包裹了白色的薄膜 
象是给亡魂送葬的花圈
送走亡魂  它们新生

暗的天 冷的风
远的路 寒的水
抬着亡魂的人
去处是去处  来处是来处

我们也是来处的人  去处的魂


2018年1月7日于陕西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