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尾。偏僻的皖西北，火树银花
年终。角落里的小谭庄，笑逐颜开
在这祖国的一隅，我买来一件节日的盛装
亲手给我们慈祥的母亲披上
今天，我不再写诗，画画。把手捧的唐诗宋词
和刚学上手的刺绣
包括昨天还在叮当作响的锯子，刨子，凿子，锤子
都暂且放回母亲的百宝箱
最爱听的豫剧，常香玉和马兰香演唱的
《梁山伯和祝英台》，句句入心入耳；场场扣人心弦
特别是那一折《十八相送》，天天叫我牵肠挂肚

早晨，挪来祖传的摇钱树，好招财进宝
上午，摆好唐宋的笔墨纸砚，呈古色古香
折叠割好的对联，门头，横贴，竖披
被恭恭敬敬地请上彩布桌面，气运丹田
提笔，蘸墨——
起笔，行笔，旋腕，折转，收笔……笔走龙蛇
点，横，竖，撇，捺……一气呵成
祖
一任葳蕤的草木在春天里有节制地蔓延
一任明媚的春光在草地上有节奏地流淌
于方寸之地，手掌之间，便可——
春雨酥酥，润物有声。万物生长，五谷丰登
一介布衣书生的茧手，魔术师似的，催生出
一只只啁啁啾啾的小燕子小喜鹊。她们这些个
小书生小千金，一个个争抢着粉墨登场
像梁祝化蝶，爱成双成对
择枝而居，相映成趣
她们用宝盖头，掩盖无边的寂寞
她们用子字旁，陪伴难耐的孤独
横平竖直是祖国的脊柱栋梁
一撇一捺是母亲手中穿云破雾的宝剑

完毕。我拿来剪刀，备好年纸铅笔
今天，我还要露一手绝活。早年间
跟母亲学过的剪纸手艺
先画好吉祥的底样
再取来王麻子的如意剪刀
直剪，剜剪，镂空……循序渐进
阳剪，阴剪，混合剪……手法纷呈
从春天的“春”字剪起。把剪好的“春”字
贴在泛绿的杨树身上
好让它提前发芽。早早地长出春天的手臂
至于“夏”字，“秋”，字，“冬”字，她们的脚步
可以迈得缓慢一点
我们允许，她们的姗姗来迟

金鸡辞岁去，旺狗报春来
这第二剪，当剪一朵“喜”花
祝福我们的母亲，喜上眉梢
当剪一个“福”字
祝愿我们的母亲，福如东海
当剪一个“寿”字
祝福我们的母亲，寿比南山
紧记着打春那天，剪一对金鸡
让它们飞上孙孙孙女的胳膊，引吭高歌
千万可别打哑了小孩家伶俐的口齿
趁着大雪纷飞，比照着孩童们才堆的小白狗
当剪六幅“旺狗报春”图

那每幅图里，都有六只小狗。六六大顺啊！
再让每只小狗，都高喊六声。六六三十六声
多吉祥的数字！多如意的叫声！
越明年，该是一个多么大吉大利兴旺发达的年份啊！
一剪刀，剪来一片春光明媚
一剪刀，剪出一个安稳环境
一剪刀，剪来祖国繁荣昌盛
一剪刀，剪出儿女英勇智慧

兴致未尽——
剪一枝报春的红梅，悄悄伸出翠翠家腊月的墙头
剪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上丹丹家巍峨的门楼
剪一根绿头绳，系在“春儿”的粉颈
剪一根红头绳，扎起“年儿”的发髻
我还想借春节的巧手，为祖国剪来
导弹，航母，空间站
借春天的巧手，剪一只栩栩如生的上山虎
总有一天，它会变成一只凶猛的下山虎
从巍巍昆仑的山巅蹿下来
一个“恶虎扑食”，跃向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

写一个“喜”字，剪一个“喜”字
祝福我们的祖国，双喜临门
剪一个“福”字，写一个“寿”字
祝愿我们的母亲，福寿双全
惟独那个“禄”字，我没有剪它，也没有写它
因为我们的母亲礼贤下士，她不愿意
高居庙堂之上。她要与她的子民打成一片
耳鬓厮磨，朝夕相处

梦中，我和母亲乘着刚剪好的动车
杏花春雨的江南，刹那呈现在眼前
既有山重水复，也有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