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钢笔水漫成青色的汛期,
橡皮屑是总也下不厌的细雪,
先生戒尺量不完的蝉嘶里,
粉笔灰飘进楚辞的某一页。
而我的纸船卡在省略号形状的沟渠,
载着半块锈蚀的橡皮。
可离开的月台忽然泼出残墨,
把长江洇成一张单程车票的皱褶。
当鹧鸪声锈进向北的窗框,
梧桐叶在信封背面练习迁徙,
我把行囊摊开成不产盐的滩涂,
看银杏在异乡的节气里集体失语。
校服第二颗纽扣是未诞生的月亮,
是初雪般不敢落地的称谓。
她的名字像石英在晨读里结晶,
又在黄昏溶解于值日生泼出的水痕。
我们之间是整座图书馆缓慢转身的距离,
两个书脊在书架构成直角,
却隔着整套百科全书沉睡的洋流。
而今我成为自己笔下的病句,
逗号蜷在租房合同的夹缝里。
电梯用钢索垂钓着失重的年代,
我统计雨滴在报表末端的阵亡数字。
键盘在深夜结出细霜,
删除键是枚日渐消瘦的月亮。
收藏夹里的帆船永远停泊在像素的海,
远方缩略成手机屏上发光的菌斑。
健身房的镜子豢养着虚线的身形,
地铁用黑暗反刍人群苍白的倦意。
啤酒泡消散时总看见:
有纸飞机在通风管道里成为
——一件用尽邮资的信封。
其实我们都住在倒流的雨里,
伞骨收敛成再次发育的树根。
当所有车站开始逆向吐还离别,
墨水从碑碣返回颤抖的笔尖,
总会有鸽群突然散开,
让天空重获纸张的完整。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