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想念的人 （组诗）
——诗祭华西村老书记吴仁宝
张金余


1.华西有片田

21岁那年，吃不饱的他
捐粮给抗美援朝前线
人们记住了一个名字
一个与华西血脉相融的名字
这个名字一天天放大
大到厚积成一片田

手提着磨脚的黄胶鞋
他赤足一路小跑
黝黑面庞上的皱纹掉落
犁成一条条田垄
太长了，一眼望不到头
据说一亩能打一吨粮

从江南茄园到宝岛果林
他的造村运动一直持续到耄耋
一头牛在泥土里打滚儿成金色
昂着头看穷山变绿，恶水变清
那头牛最后的一声吼，是在说
至终也不离开这片田

黑土被划出了墨浪，锃亮的犁光
映着朝阳，也淬着月霜
华西的这片田啊，没有比它更肥的沃壤


2.一棵低头俯视大地的麦子

他挑的泥巴总比别人多一担
就知道他每顿最爱的大碗面
为什么吃得那样香甜
那时大家都苦，苦得背都有些弯

他是这片田里生长的一棵麦子
身后跟着一片片扶摇的麦子
每一次深情望向麦浪的时候
他也盯着脚下的大地

一棵棵麦子，一棵棵火热的向往
它们拨节的痛和呼喊
凝成冰冷咸涩的鼓音，打在
他的眼眶，渗入他的心灵
他要寻找那一缕春光
带回那一缕春阳
他的目光扎根黄沙土深处
要把这季节坐穿

麦子收获的时候，一把镰
以挥舞的姿式，割断过去的时光
让春去春又回


3.你的名字里有三个人

你是民兵中队长的时候
有没有想到，会在家门口
守护长城，守卫天安门
你说最喜欢桃园结义、刘备点将

你是第三村村长的时候
有没有想到，这是第一的开始
第一个盖新房，一个会议赚了一个亿
可你还是最爱毛主席都住过的砖窑洞

你被左邻右舍叫“仁宝大大”的时候
有没有想到，12个小村会围着你
抱着你，把你抬到高高的舞台上
你却只唱了两首：十富赞歌、十穷戒词


4.在华西村口等你吸完一支烟

宽厚粗糙的手指微微弯曲
厚唇间叼着一支青烟
这是他的绝活
思考时，点燃，一口气抽完

此时，他坐在村口
像一截老树守在那儿多年
风像一部书摊在他的周围
他翻一页，有如画的影像躁动

那一缕嘴边袅袅升腾的烟
是他眼中是最美的田园山水吗
装裱在华西村邻的厅堂中
给人无限的美，浸入肺腑的美
不必在意绘画的技法
每个画轴卷起时都像一支烟
你擦一根火柴，画就会在火里浮现
火燃尽，灰烬仍闪着点点光
星火可以燎原，你坚信伟人说的

等你抽完一支烟，胸膛如呼吸一样起伏
你不怕85岁时会死于肺癌
你没读过鲁迅人，却实践了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5.心中焐热一轮太阳
 
心中焐热一轮太阳的人
从未把乌云看成敌人
他说，阴和晴都是村民的福祉
太阳雨让春苗蓬勃而有希望

心中焐热一轮太阳的人
从不吝惜给村民照亮夜里的路
他说，跟着我的光
虽然仍有坎坷要翻过
但一切都会好起来

心中焐热一轮太阳的人
一生都愿意把双脚踏在火焰上
他说，炙热是信仰的源头
当大步迈开，火红的生活
就开始复苏

如果一个人心中升起一轮太阳
人们会跟随，春天会跟随
心跳汇成的一股股赤浪
载着欢乐，泊到每一双眼底
让热泪不再枯竭

伴着太阳奔跑的人
那长度是长城，那高度是夸父
无论他站着还是睡下
云霞都在他的腰间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