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茬水稻长出的悲喜
早已碳化在时光的隧道

呼告与祈祷，民谣和经书
所有的苦水，汹涌而来
漫漶在贫瘠的土地上
无数的犹豫，堵住进村的路
匍匐成浩瀚的沉默。听命
听命于老书记的号令

老书记一路小跑
一支烟的工夫
把沉默引向了春天的憧憬

二

连绵起伏的稻菽，花开不败的笑脸
一切都已经开始。开始于额头的犁沟
开始于外界的质疑，开始于内部的罅隙
开始于饥肠辘辘之后的心无旁骛

老书记宽厚的手掌扒开了
被水稻和油菜惯坏的土地 
他矮小的身躯扛起了
被老生常谈板结的天空。于是
钢铁在这里生长，五金在这里开花
带管在这里延伸，毛纺在这里穿梭
游客的惊奇，塔顶的风声
一如催春的鼙鼓
安息在他老而不衰的心田
那是平静的激流，是华西人
蛰伏千年的梦

三

华西村狭小而广袤
数万人、几百亿。枯燥的数字
荡漾无边的春光
老书记知道：眉睫扑闪的
不是麦芒，是针尖
老书记明白：春天眷顾土地
催开百花，也滋生欲望

“家有百金，一日只三餐
豪宅千方，只需一床耳”
一顿饭不过五分钟
一辈子只有一个信仰

他是深情的华西之子
是半夜的流浪者。不是梦游
不数星星。老书记无眠的夜
栖息着无数的诗与远方

四

2013年3月18日
农历癸巳年二月初七
通书记载：宜葬、宜祭祀
这一天，晴转多云
一场向死而生的雪
落在华西人的心坎上

风儿轻轻，抚摸金塔
抚摸一个老人的一生
老书记走了，带走了
世世代代的贫穷
带走了层层叠叠的偏见
留下了共产党人的信仰与荣光

五

又是春天。我，一个外乡人
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
相信开始，不相信结束
我深知，我的诗歌无法企及
老书记的伟岸。但是
我和春风一道
穿过华西村纷繁的意象
看见他辽阔的仁慈
已成为一个时代
最深邃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