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祖国的版图上沉思
                鲁绪刚

一
更高的地方其实在心脏之中，在长城上
我极目远眺，偶尔看看来时的路
静下心整理从前的日子，那些擦伤过我的岩石
在身体里依然沉重，那些流经血管的河流
汹涌着远去，好象
无法握住的一片流云，静静等待着雨水

目光触及的疆域永远广阔，阳光如此重要
大雪更不可舍去，丝绸上滑过的驼铃我从不了解
一部史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我只记住了
一个国家的名字，一个皇帝的名字  
一块砖头压在内心的沉重
还有一些痛苦的泪水
我已习惯了迟钝的表达
像长城上的砖，无论风如何吹，都不动

二
太阳每天都在变着模样，何必抓住昨夜不放
此刻，世界被风吹净了阴云和尘土
鸟声清脆，青草满山，江边的芦苇像画外音悠然响起
在武昌早晨的八点
我站在黄鹤楼上，望着远去的长江
为一个诗人找寻消失于烟波浩淼的孤帆

白云从楼顶飘过
犹如一把长号，暗中影响着心情
我的相机只能留下现在，装不进过去
阳光在江汉平原普照百姓
我来也好去也罢，对于时间只是一个过客
在长江大桥旁的邮局里，我捡起一片羽毛
盖上邮戳，为自己留下最后一个寄托 

三
为什么“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而西汉的马蹄
还在一部史书上踏响，我说不出一柄剑的锋芒
一块石头内心的痛苦和泪水，更说不出
散落在民间的蹄印，在阳光下
流传至今依然那么纯粹、完美
山上的楸树被风轻轻吹倒，乌鸦
从头顶飞过，先是一只，然后是一群，再后来是一大片
仿佛一场预料之外的大雪，把时间掩埋

我面对汉朝点将台，这个国家，在汉水上
有难以琢磨的事物漂浮在夕阳的光线里
一首很旧的诗，念出了黄昏的凉意
汉水依然是清澈的，温暖的
一如远去的帆又从原路返回，我只能沉默
看着星光游荡在宽阔的高速路上，哪一颗能读懂今天

四
是的。仿佛一阕词，我称不出它的重量
其实我也说不出，一孔窑洞的力量来自何处
更说不出，散落在山谷间的信天游
今夜一浪高过一浪
延安城外的胡杨林，把绿色铺得很远
风轻轻吹过延河，一场落雨把我的音量
抬得更高，更多的人一直在唱那首湿润的歌

整个夜晚除了时间，我们什么都不需要
不再伤感，不需要移动耳朵，内心
站在窑洞前，往事随着炊烟升起
深沉、朴素，有着金子的闪光。这让我想起
从江西一路走来，风景时好时坏
更多时候是在睡梦中被风吹醒
一个声音说：“人民高于一切  而你微不足道”

五
黄河水还是从前的样子，今夜  
幸福的人们早已入睡，在黑暗里气息相通
整个夜晚，我们在沙石滩上喝酒叹息
偶尔有一二声水鸟叫，溅起一片水花
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刮来，青草和牛羊粪味道
一阵一阵影响着心情
除了时间，我们什么都不需要
不需要羊皮筏子，花儿，远处的一盏渔火

这是内心无法背叛的事实，黄河以中国的方式
静静地绕过峡谷，流在每个人的心里
两岸的芦苇被风吹倒又被扶起，更深处
果实成熟，山花开得烂漫

六
今夜，散落在长安的亭台楼阁
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重新包装
长安城外的兵马俑整装列队，几千年没有走出土门
那首《长恨歌》，冲出宫墙，至今还被吟唱

烽火已经远去，远去的还有这个国家的诗人
不再伤感，不再悲愤，变得柔情而又脆弱
站在灞河桥上，灞柳走在两岸
沉着，青翠，有着智者的敏锐，这让我想起
火车穿过秦岭，轻松而明快，像一首诗的抒情
只有钟楼的钟声轰然落地，让我在这首诗中反复回想

七
长江水迎面而来，这中国的美
携带着石头，泥沙，水草，一路展开
时而高亢时而舒缓
这样的气势，似乎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此刻，我坐在长江边的一块岸石上
并非表明我对生活的厌倦，或者
我与谁诉说，得到释放
面对长江，我只想表达点什么，比如墨守成规
比如为了一点己见对抗世界
长江水总是适时地在前面拐了一个弯
绕过一场灾难，避免自己受伤
在与命运的较量中，最应该找准位置

十月的傍晚，夕阳是撒在江面上的碎银
两岸的城市与群山，只是成了倒影
在长江庞大的接纳中，接纳了喧嚣和孤单

八
为什么犁铧还未翻出新土，寒冷
却早早地爬上了树梢，为什么等待已久的种子 
放弃了最初的承诺，霜降过后的乡村
向阳的山坡上，许多草垛围着谈心
远处有烧荒的浓烟弥散，再远处
几朵云把天空压低，黄蜂
从头顶飞过，先是一只，接着是一大片
仿佛风中扬起的尘土，无所不在

面对尚未耕耘的土地，在这个季节
内心的荒芜比土地的板结更加可怕
散落在山谷间的羊群，噬掉了
仅剩的几朵绿色，黄昏变得单调
蹲在地头的老人，把双手深深插进泥土
弯曲的脊梁像一张弓，一下子射落了我的泪水 




作者简介：

    鲁绪刚，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康市作家协会理事，参加第13届全国散文诗笔会。在《诗刊》、《星星》、《诗选刊》，《奔流》、《文学报》、《青年文学》，《北京文学》，《山花》，《飞天》，《广西文学》，《滇池》、《山东文学》，《北方文学》、《青海湖》、《诗歌月刊》、《中国诗歌》，《中国诗人》，《诗潮》、台湾《秋水》诗刊等国内外四百余家报刊发表作品。作品入选《中国诗歌选》，《中国当代诗歌赏析》、《2011年中国诗歌年选》、《中国当代汉诗年鉴》，《中国2010年度诗歌精选》、《中国当代诗歌导读（2010卷）》、《中国网络诗歌前沿佳作评赏》，《飞天60年典藏•诗歌卷》等几十种选集。著有诗集《岁月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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