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时候
        文/刀峰

黎明的时侯
我刺破那张透明的窗户纸
听母亲教儿子唱着朴素的童谣
一只青蛙一张嘴二只眼睛
四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
两只青蛙……扑通扑通！
躺在摇窝里的儿子呀呀学语
蛙！哇！哇！
雪山的水自古以来就自上而下
不停地流淌着
一直到儿子上了小学
母亲说人老了要叶落归根
说走就要走
临走之前不忘给儿子倒杯白开水
背着她永远的灰土兰布包襄
回到了乡下老家

黎明的时候
港口巨大的龙门吊在霓虹灯下
闪耀着锃亮的光辉
一堆堆煤碳、矿石、石子、钢铁半成品
静悄悄地摆放着
一只白色塑料袋在风的吹动下
翻卷着无处躲身
父亲抡着铁锤飞舞
叮铛叮铛
强健的肌肉上滚动着汗水
铁捶砸出心脏的血
砸出肺里的黑
敲出炉火纯青的锚链
自古以来自上而上地拉着船船
在这大河里流淌着
父亲说行动就要行动
呼！呼！在火红的炉堂内再加块碳
把赤红的器具伸进铁桶的冰水里
哧!  哧！

黎明的时候
一声尖叫“有破烂卖唉……！”
剌破那扇透明的窗户纸
一个乞丐手里拎着一大包废品
追赶着前者喊：给钱！给线！
父亲的煤碴路
引领着大包小裹
手提肩扛的人们
还有突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奔向小镇   奔向小镇教堂门前的石狮子
奔向商铺琳琅满目摆放整齐的商品前
我对着手机里喝一口
雪山上流淌下来的上古之水
独自回味着母亲那首
古老的无人再唱的童谣
一只青蛙，二只青蛙……
扑嗵……扑嗵……
赶快行动……赶快行动……
我拾起母亲的灰土兰布包裹
抓起父亲的铁锤
登上这年前最后一趟高铁
……
     2018.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