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作者:2018年02月16日 16:33 浏览:168 收藏


李宝平组诗《回家》

多么美好的事情呀
烧锅屯留下那么多景物与片断
可以让我在异乡入梦
可以让我幸福地在一粒滚烫的泪珠里扑向亲人

在故乡我不是我
我是一只绕街低飞的燕子
每天清晨向开门挂窗的人说声早安

在故乡
我是一只早起的蜜蜂
在大地上寻找花朵
在花朵里提纯幸福和甜蜜

在故乡    更多时候
我还是很像那立在墙跟的
一只木桶或者一个瓦盆
白天盛水做饭浇菜园
冲洗去内心的污浊
晚上养鱼养虾
也养一颗月亮的皎洁之心

一说到家园说到故人
我和那些草根在大雪身底下抽出身
连夜飞奔

是不是只为等到那一刻
你用尽春风铺路
我点亮肝胆照人

《三条路》

在这个被称异乡的小城走
要在自己的眉心上点颗红痣
以备在三个路口走失后
能及时被家人领回

一条是通向母亲的菜园
我最担心菜园南侧的白杨树被锯后
还有谁能为劳作的母亲遮阳挡雨
母亲说今年除种了
西红柿,豆角,辣椒,茄子,葱以外
还种了几垄金银花,
几垄枸杞,
到秋后给我打捆邮来
治疗一下我的忧伤
和一遇雨天就会发作的顽疾

一条是指向孩子的泥巴土道
那条路这么低
低不过我满眶的泪水
那蹚水的小脚丫那么黑
黑不过压在头顶的那片天

最后一条路丝绸般
紧紧包裹着我的一个梦
这个梦端端正正立在纸上
微风吹来,散发着花草的香气
夜里也时常沾满月亮的露水
它让我变得很轻,轻过绒毛
虚无地立于云端
也让我变得很重,一直沉
沉到没有一滴水能将我救起

《致母亲 》    

李宝平

在我幼小的胸膛里
寒风把故乡一次次压低
把矮小的中年妇女一次次抬高
在她从冻冰井沿上担来摇晃的星月之后
在她穿针引线用头夹拔亮那盏如豆灯火之后
在她肩扛猪菜头顶雷与闪电穿坡走岗之后
在她为救活最小的女儿走十几里土道流干泪哭哑嗓子之后
在她把小牲畜喂完还要卸下围裙去葵花地锄草之后
在她贪半宿黑把孩子们衣服上的虱子全部清光之后
她对这个没压弯她腰的尘世
一次又一次深深地鞠躬
就在昨天我和她谈论这些话题时
她的目光里有一滴松脂
将往事遮掩的严严实实
我知道她此时的内心啊
正装着烧瓜屯的炊烟与草地
装着被禁锢的春风与蝴蝶
装着闪电与雷霆
装着海水和盐
也装着用几千个叉路口都走不回去的
年轻时的爱情

《再致母亲》


比她高一截的是她的幸福与炊烟
比她矮一尺的是她的苦难与露水

岁月一直在谷地里为她引路
那土布衣裳上沾满了草籽
闪着光
不比马灯昏暗
不比大毛楞星精神 

秘密只是被一层层油污纸包裹着
第一层里是童年(

第二层里是婚姻
第三层里是眼睛看不见
哪个汉字是自己亲人

每打开一层都是
把结痂的伤口又一次剥离 

她体内真大呀
先后走出了两儿三女
又住进孙子外孙
昨天她给阳台上花浇水时
口中念叨的那些名字
每一朵都俯首含笑
妈妈     就在我和你说话的时候
我看见一群蝴蝶正围着你
一圈一圈地飞

《乡村纪事:小满》

天刚蒙蒙亮
烧锅屯就在一个“满”字里
慢慢浮上来

风给柳条梳头
小河把眉头打开
小蜜蜂拎出花朵的口袋
被放飞的小灰鹤的羽翼很轻
被松开的银狐的眼神很柔
少年从那一刻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一只红下壳儿   一只黄马褂儿
然后是一万只     多好看
此时我要做的事是
要从内心深处
去原谅那一年的落花与流水
原谅一个少女凸起的春梦
原谅一条毛毛虫睡在儿子的小床上

爸爸又开了一块地
那一年的葵花长得好
我们兄弟姐妹整整齐齐
围坐在母亲一圈   满满的
多像是向阳的花瓣儿

《 想到你们》

五月被扭曲的的大地
炮弹爆炸子弹飞扬
雨滴在残枝断条上挂满泪水
人们在春天里期盼春天

而我恰好在中国一个午后
将一小罐甜食倒入杯中慢慢搅匀后
想到了你们——

我害怕
瘦弱的黑人小女孩
一个游离了灵魂的肉体在下一秒
就会被一只秃鹫带走

我害怕    
那个刚刚失去双臂的女童
鲜血会不会在她
惊恐的目光里一滴滴
凝集成罪恶的罂粟花

我好害怕
在逃难欧州的途中
漏水的小船行驶在那一刻的顛簸河面上
将几十个无助的逃亡人送至的地方
一会跳到幸福的金面
一会落进地狱的黑暗

此刻我想到你们
如果你们回头也能看到我目光中的怜悯
在我红红的眼晴里  一定是
浪花平静
海水幽蓝
一尾小金鱼在一小朵荷叶下站起身来
代替我用芳香的汉语说声你好   
然后牵着你们的手走上岸
生生世世做你们同生共死的故友与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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