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春天让出宽敞的河道
    杨建蜀

村口小溪旁，凋零的槐树
正在清点断裂的骨节
冻土压住去年荒芜的草茎
不让它们有喘息的机会
玻璃窗的霜花缓慢拆解——
衰老的过程和变形的语法

唯有牛车的轮子停滞在老槐树下
呆呆地看着天空犬牙交错的裂痕
小犬的爪印，盖满山坡的洁白
像无数邮戳，细细寻找
雪层下做梦的地址

寂静咬住群山的脊线
几笔起伏的线条，在天空下裸露
雀鸟用翅膀，剪开弥漫的迷雾
让冰雪的消融，都指向
种子寻找的方向

冰壳在正午碎裂成陶片，四处散落
麻雀数着光的毛边
寻觅填充饥肠的食物
北风巡过，把河水
译作茫茫无际的雪原

所有等待，都在寻找各自的路径
以不同的形状，如雪橇的辙痕
渐渐陷落在茫茫荒野
譬如冰柱的竖琴，弹响屋檐的断弦
那里面住着尚未离去的残冬

你可见过那些静默的储藏？
倚靠屋檐脚下的一把把锄头
像倾斜的碑文，刻记着独自的倔强
冻僵的溪流，以平静之态。
收拢大地深处涌动的脉搏

穿过零度的镜面
每个转弯处都铺满薄脆的月光
田鼠用枯枝标记地下粮仓
而根须在暗处织结网络
捕捉腐叶里，尚未熄灭的磷火

当所有路标沉入雪原深处
静听断枝内部，年轮正重新校正
它们目送空枝，渐次化作万物
要赶在解冻之前
为春天让出宽敞的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