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每每在家宴上诉说从前
那样的岁月有着难以掩饰的荒凉
瘦弱的祖母盘腿在冬日的土暖炕上
暗黄色发亮的烟袋锅儿
在泥火盆儿边沿磕得啪啪做响
簌簌掉落的岁月被祖父悉数虔诚地收起
小心翼翼拿去修复年轮残缺的痕迹
没有自己土地的祖父是健壮的
他不知也不敢疲倦 
拼尽所有力气 
但也总是眼睁睁看着缸子里的米
毫无征兆地见了底儿
大大的月亮地儿下
生活被涂抹成了一声声叹息
岁月如缓缓河水下的泥沙
沉淀成了久远历史的纹理

父亲每每在家宴上把从前诉说
他是如何在我们难以想象的饥寒中成长
长成为一个精壮的青年
那时每个庄户人家都有了自己的土地
撸起袖子挥舞手臂
父亲成为了一个小小村庄的领袖
岁月的河流依然在奔流不息
河岸两边的景色被绿油油的欢乐淹没
喜庆的焰火照亮了白墙红瓦的村舍

父亲每每在家宴上把从前诉说
我们几个儿女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
几个儿女的儿女也只是自顾自地
随着耳机里饶舌的歌曲嘻哈地哼着
岁月不再是无声的河流
岁月成了不断向前奔跑的车轮
车两旁的景色不断变幻着缤纷的颜色
中国大地上纵横着的无数高架铁路
仿佛是割裂从前和现代的神器
一带一路吹响了中国雄起的号角
伟大人物在世界的潮头
引领所有中国人奋斗创新
一路畅想一路高歌一路中兴华夏

父亲很少在家宴上诉说从前了
他端着酒杯
笑咪咪的眼神里
闪烁着成熟麦子金黄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