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舟曲,我有不断上升的赞美(组章)

作者:2018年03月19日 16:38 浏览:184 收藏
题记:
一种舞蹈 咬合另一种舞蹈的齿轮 或者,向空中挪一挪拉尕山脚下 那本经卷——
我降生在舟曲最好的人间

 
圣水湖安静出高度。
波纹荡漾久了,更像是佛的高度。
一个玛尼堆重复前面的玛尼堆。陌生人,总是误入石头的陡峭。
在舟曲,我感受烈马高昂头颅这一刻,它迷一样的鬃毛,如某种宗教的预言——
万物向善。万物蓬勃。
还有光源奔涌而来的拂晓,一身大地的羽毛,形成高原不可复制的壳。包裹低阶地上的草坡,以四季匍匐,向佛塔顶礼膜拜。
这时候,灵魂是有形状的。露珠足以喂养圣灵,众生繁衍在语言和江河的脚印中。并充满光。充满火焰的热度。
一只母鹿在草丛中醒来,携带光与火焰的一部分,回到釉陶罐完整的表面。
而我降生在舟曲最好的人间,做一名梁姓女子,晨祷、牧羊、跳朵迪舞。在人字屋顶下,虔诚而缤纷的活着。
事实上,我的确是一名双手焚香,双手劳作——
青稞的籽民。
 


在舟曲,我有不断上升的赞美
 
 
——内装嘛呢,经纶递给我们一湾神水。
唯有当年的马蹄还在为主人,在崖下刨踢信仰。
是时候了,山坡慢慢起身,通过阿尔岗金草田的风,聆听神谕。在这里,我能看见的,除了山路弯曲,最后成为远方。还有我无限敬畏的,拉尕山门前巨大的古栎树躬身向下的树体,让一切浮动的影子归于的平静。
我放下自己的欲念,向奋斗不息的山民靠近再靠近一些。他们把现代,把白龙江拴在高原幸福的一瞬,祖国富有的一瞬,因壁立千仞而成永恒。
贫穷一词,跌进山谷,臣服于舟曲人精神的维度与民生。一个民族的激情,植入青铜的体内。
我在此刻说起格桑花,格桑花便摇曳着神一样的小脑袋,替大自然省略了拉尕山的一句问候。却省略了蔚蓝的,香巴寺喇嘛唇际的梵音渺渺。
置身于遍布山花、巨石、静息吃草的野山羊和战马群的拉尕山下。我依然有一颗,饱满的朝圣之心。
那仰视的美好,令又一群鸟类飞进经卷。
经幡与转经筒像清流流走了忧伤。一块绳纹瓦片认出我,我不断上升的赞美——
必须献出我逆流的江水,一颗残戈兵器上锈迹斑斑的凡心。
然后谈论生活,以及波澜壮阔的年代——


 
 道路前面是道路
          
                   ——记石门沟茶马古道遗址

“道路前面是道路,风前面依然是风”
骡马驮运来古道,以及石门沟的高山流水和郁郁丛林。在崖体与时间相互对峙的时候,那些历经迁徙的人,仿佛时间送过来的马帮在纸上静止。
一些传说发生在茶叶采摘之前,放下背篓的手悬在空中,好似旅者眼里的日月星辰,跟紧马镫并不平坦的走向。
水源也在赶往古沓中和蜀地,行囊尚且饱满。
身后漫漫茶马之路,所有的生物都在祷念经文。
那是古语的一部分,也是经幡飘扬的一部分。
永远都是新生的事物,让日子回头。
而我看到,神回头的部分成为遗址。
对于石门沟茶马古道上一个装满青稞酒的老坛子,谶语反复出现。光阴,如一缕烟尘。
消逝——
却是一群男人走成密文,一群女子将自己留在大山的另一侧......

 
 
拉尕山寨古老的石磨


赶马人继续西行。
高山低了下去,大峡谷与中原的茶叶有了共同的放松。那是一匹老马,把路走了一半,便见到升起的栈道。
风沙目含粗犷,马背卸下陶罐里的种子。那么多气息返程,搬运柔情,仿佛空中那一小块蓝,与无数双手相加在一起。
剩余的种子转身,归途中有与马队走散的植物。
可以肯定,酥油茶是热的了。
等在山外的人,依然扛着现事。
一块骨头闪烁磷火,却用肉体贩运他人的草木,皈依心声。
我不是那个望眼欲穿的女子。
望眼欲穿啊!
“我依靠借来的果子而存在……”
马蹄声遥远,我把最低那声呼唤带进香巴寺的经卷。
你看,若干哈达皆是佛的旨意。
只是在风中,佛也望不穿拉尕山寨一盘古老的石磨。
 
 

我的身体里,藏着一条银白的江水
 

我一直在这条茶马古道上驻足。
烟尘未落,马队未停,皮货商人只说藏语。
一次苦旅后,我与他们的爱情不再殊途。
因为一缕香雾的坡度,流水渐近。矮灌木好像传说,遍野皆是,满目皆是。
山里的石头总是多于黑夜,被泥石流覆盖过的荞麦、青稞和蜂蜜。站成这里最早的主人,多么辽阔的生命之域呢!
舟曲的水一寸一寸形成漩涡,如马帮运来的丝绸,滑过花落花开。而我的身体里,藏着一条银白色的江水。
在左岸,茶马古道奔出烈马群。
在右岸,淡蓝色寂静。
我唯独向宝石蓝,递上我的情书。
情书,把人心分成上下。我将重复它的光与影。
一如唐卡,有静止之后的留白——
 
 

拉尕山上,有格萨尔王妃遗落的声音
 

另一朵舟曲的云,走进微雨中。
神羊径曲折向前,也向后。于是,一棵香巴寺内的草变得更加辽阔。
在拉尕山,一定有格萨尔王妃遗落的声音。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早起的云雀,一会儿飞到这儿,一会儿飞到那儿?
能走到河边的,皆是敬茶姑娘迷人的倒影。而那些先民,流着神和爱情的眼泪,允许自己到高处去朝觐。
彼时草木渐次生长,我距离桦树坪一公里,人间烟火距离我一公里。
野花被允许尽情开,一朵凝视一片,这期间神已经牧马一月有余。
而神寂静。
寂静之下,枯藤绕过小木屋屋顶。
被神祝祷着的高原,似乎谁因虔诚而落泪,拉尕山间的薄雾就永远笼罩谁。



远古遗风中我遇见部族的渊源


土落石出。
祭山石在山梁上,在大草坡与桦树坪之间引申生。
他们插箭为号,远古遗风中我遇见部族的渊源。一些词被唱出来,一场雨就落在干旱时节。落在马背上,以及溪泉生命的活体中。
生活多么美好!一切前途的持有者,送来风调雨顺也送来人间太平。
备好香案。备好恩泽。备好勇士的战绩和马匹。
让善良遇到更多的善良,悲伤驱走更多的悲伤。一水流去,一水又来。舟曲是大地的舟曲,也是福荫众生的舟曲。
这里的每一次活着都是福音,它们经过我,常年不枯。例如某个夜晚,古柏与松林交替。摆阵舞与罗罗舞交替。民间漫长的、密布的山花如一处处岩壁,与我抬头的过程,保持永久向上的注视。
仿佛占单寺发光的大殿、廊檐。
仿佛人民的福泽、和格萨尔王默念咒语福佑生灵的盛况。
哦。拉尕山寨!
我与你同在的舟曲,因古老而恬静,因温暖而被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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