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把老钟门前的槐树砍掉了
没牙了的老人说他是邪物
会带来灾难和不幸
老古经里千年流传的戒律也是这么说的
于是老钟和槐树都被烧了

祖母用拐杖敲打着炕沿
槐树拐杖撞上槐树的炕沿
铿锵作响
她总是重复着一句话
老钟是好人
老钟当然是好人
他从未做过坏事
还每天敲着钟

老钟被愤怒的村民深埋地下
等待岁月去腐烂它
老钟走了
村子里突然就安静了

除了祖母
没有人会记起老钟
如果不是老钟突然在夜里响起
村里人慌张了
老古经里写着不可违背的戒律
老钟不是凡人
于是没牙了的老人聚在一起商议
厚葬老钟
老钟是个好人
他从未做过坏事
还每天敲着钟

缺口的破钟又被重新挂上
人们给老钟立上了墓碑
上面写满了赞美诗

我问祖母说为什么坚持说老钟是个好人
祖母用拐杖敲着炕沿说
他敲了一辈子的钟
我突然懂了
老钟是个好人
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好人
村里没了牙的老人也懂了
老钟是个好人
敲了一辈子钟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