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在乡愁里袅袅升起
——读严志明诗集《乡愁里炊烟》

邵天骏

在著名诗人严志明的身上，有着一股始终难以割舍的家乡情怀。他的诗歌，他的乡愁，许多是反映在浓浓的乡土情结上的。那种特有的地方风情和地域特征，一经诗人的诗意勃发和情感释放，已然就有了不少品读的韵味，炊烟在乡愁里袅袅升起，让自然与人类的沟通密码在此交织碰撞。
诗集《乡愁里炊烟》（文汇出版社，2018年3月出版）就是这样一部镌刻在大地上的难忘影像。每每思念起的家乡心情，在炊烟袅袅升起中一览无余。诗人心中涌动的热流和反映出的情感色彩是非常丰富的。他视家乡为自己生命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每当将其一帧帧画面定格并予以呈现之际，总是饱含了无尽的深情，甚至泪水会不时夺眶而出。也许，这就是诗人乡愁情结萦绕心中，也是所有人的乡愁情景再现吧！诗人时而恰到好处地点到为止，给人思绪万千；时而蘸着黑亮的墨汁，犹如在书写大大的“乡愁”二字；时而在细描家乡的景色，一幅静动结合的画面跃然纸上，人们已经不知不觉中陶醉其中了。如此的心灵触摸和心迹流露，似乎就有了更多感悟的理由。
一部好的诗集，一部好的文学作品集，往往具有耐读、耐回味和珍藏的价值。就前者而言，其中的每首诗歌，也是可以反复咀嚼，甚至叫人过目难忘的。尤其是诗歌的标题，通常情况下可以起到“诗眼”的作用，如《麦子的光芒》《月亮和我一起回故乡》《沉默的故土》《草的回忆》《眼睛的湖》《参天古树》《古风上的折扇》《鹰翅的高度》和《你跑得比闪电还快》等。“诗眼”的重要性，就像叶辛所说的：“一首好诗是需要‘诗眼’的。好的诗眼能让人喜欢，让人反复吟咏，甚至成为佳句流传。”在《乡愁里炊烟》中，这样有血有肉、让人眼睛一亮的诗眼可谓是俯拾皆是，构建成了极具魅力的完美组合。
每个人心中都有挥之不去、浓得化不开的思乡情结，小到故乡的一草一木，大到祖国的青山绿水，都是可以为此抹上浓重精彩的一笔的。但凡能够以乡愁与炊烟来叙说一个个委婉难忘的乡土故事，其本身也就拥有了许多缤纷的元素和色彩。
诗人在《麦子的光芒》里写道，“麦子成熟了/闪耀出一种明亮的光芒/漫过五月的苍穹/刺痛的阳光/刺痒了父亲孤寂的心”。“光芒”和“刺痛”，意思在此正好相左。前一种带有更多喜悦的成分，后一种则隐含了寓意深刻的弦外之音，包括劳作的辛苦。“从心里慢慢品尝出/汗与泪苦涩的滋味/父亲劳累了 擦去汗痕/梦里舔着那块金灿灿麦地/只知道一粒粮食的重量/压得他的胸口喘不过气来”。那种弦外之音究竟是什么呢？慢慢予以揣摩之下，就似乎变得越发清晰可见了。“劳累”和“重量”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却在麦子成熟的时候无形中划成了一个等号。借用一粒粮食的重量来形容父亲的劳累不堪，其夸张的手法很容易使人一下子记住，这样的辛苦可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啊！自然就顺应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那句老话。
“那块脚下厚实的土地/感恩父亲的辛苦/看到了播种犁沟里的汗水发芽/听到了禾苗生长拔节声音”。用“感恩”和“看到了”、“听到了”来进行拟人化和形象的比喻，由此勾勒出土地、汗水和作物生长之间的辩证关系。只有劳动才能有收成，那种想要不劳而获也就意味着没有持续性。诗人的笔下所呈现出来的农村景象，是一种细致的观察力和想象力的延伸，体现出了农民质朴和勤劳的本质。“麦子的光芒/掩藏父亲脸上纵横沟壑的深邃/掩埋父亲苍老的悲苦/也点亮丰硕希望/养育我们温暖的家”。对于麦子的光芒，最后的点题可说是十分到位。这光芒的浮现相继用了“掩藏”、“掩埋”、“点亮”和“养育”等多种承上启下，这是对父亲日常劳作辛苦的称道和肯定。于是，麦子的光芒也就有了更加深邃的内在含义。
可以说，《乡愁里炊烟》的情景展现，凸显了诗人思如泉涌、掌控自如的一方创作天地。不同故事的切入点，总能达到一个唯美的高度，叫人不由得拍案叫绝。这也是诗人的诗歌作品能够频频在《人民日报》《星星诗刊》《诗歌月刊》《作家》《解放军报》《文学报》和《上海文学》等全国数十家主流报纸副刊和纯文学杂志上亮相的重要原因。而他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和上海市浦东新区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的身份，亦是他本身实力的有力体现。他的诗歌由此进入到了更广泛的读者视野内，也由此收获到了更多的鲜花和掌声。
严志明是一个很会用诗歌来讲故事的人。他所讲的一个个故事，不少都浓缩在了一首首激情澎湃、意境长远的诗歌里。对于故乡的熟悉、家乡的感情、乡愁的情结和乡土的感悟，他是最有切身体会的。生活中大量素材的日积月累，就如河水汩汩流入田地里，这也是他乡土诗歌创作如鱼得水、源源不竭的原因所在。在《雪人》这首诗里，诗人又有了细致的观察、细腻的情感流露，“只剩下你，站在冰雪上/让风吹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瘦/肚子里的冰凉骨头，孤独的心/在凛冽的疼痛”。“你”的无声，“风”的疾驰，带来了“骨”的冰凉，刺到“心”的疼痛。此节的特点在于环环相扣，一气呵成，把一个雪人的模样迅速完整地勾勒出来，令人动容。将雪人的无声与风的有声予以对应，其韵味十分突出；而将冰凉渐变成的孤独感，也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疼痛的感觉。“一些人从你身边走过/总用怜惜的目光，安抚你的灵魂/你总是沉默，再沉默/那些大片雪花无语流泪”。“怜惜”与“安抚”的递进关系，带有一种层层深入的自然表现形式，更多地赋予了人与雪人的互动关系。“沉默”与“无语”虽是一幅静止的相片，并用两个“沉默”进行了强化，然而在接着“流泪”的细小变化中终被融入进了动感的状态中，静动衔接非常巧妙。
于是，诗人高超的艺术表现形式再一次出现了，“此刻，天地间变得蔚蓝/阳光碰落你悲悯的泪滴/冷风枯竭无言以对/摁住你流血的胸口/除了疼，还是疼”。与上面阴冷的描写不同的是，“蔚蓝”与“阳光”终于占据了整个天地，晴好的天空和阳光覆盖了阴冷暗淡的迷蒙，温暖开始弥漫四周。可是，雪人却无法平静地消受这一切，流血的胸口除了疼，还是疼。这是雪人的自身特点所决定的，一旦温度升高，雪就会慢慢融化，雪人也不例外。“我走近你时，你被风吹的瘦瘦的/一些冰凉的骨头撑起你滴血肉身/我心隐隐担心/如果阳光照深下去/你的破败、空洞、消失/却把春梦湿润舔醒”。这里的一节，又开始与首节遥相呼应起来，并产生了新的联想。阳光虽能够给大地带来温暖，但若一直这样持续，雪人的最后结局很可能并不美妙。不过，如果能从另外的一个角度着眼，也许春天的脚步声是越来越近了。诗人对雪人的描写，内外形神兼备，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凸显了诗人创作成熟及游刃有余的一面。
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同样给了人们许多遐想的空间，像《秋风瘦了芦苇也瘦了》《怀念故乡》《秋天的田野》《小巷里的路灯》《渡口的老人》和《打桩机的述说》等，可谓是比比皆是。让炊烟在乡愁里不断袅袅升起，成为心底里永远的印记。这样的乡愁情结，经过炊烟的袅袅腾腾，很快使人们眼前浮现出各自家乡的景色和特有的味道：或许是古树环抱、绿野临风，或许是青草茂盛，河水潺潺，自是百看不厌的难忘画面。这画面印着家乡的肥沃土壤，印着小时候的天真玩伴，印着民居里的星星点点，是永远难以从心底里真正抹去的。也许，诗人的用意以及想要说的也就在此。
严志明在后记中动情地说：“在我记忆深处，我深深地眷爱着那片土地上的母亲、父亲和老实巴交的农民们。在我的诗里留有他们的笑，有他们苦涩的泪和期盼的目光。我与他们同悲同喜同落泪，我的诗是那片故土的一捧土，充满着爱恨交织的疼痛。”诗人的乡土诗歌是这片大地孕育的自然结果。那一首首诗歌，那一段段回忆，那一声声吟唱，那一句句呼唤，那一点点印痕，无不记录了岁月的流逝和时代的心声，读来感人至深。他的诗歌，充满了乡土的独到气息，充溢了人们忘我、劳作和生活的情怀，充盈了乡愁的委婉歌声，让人总是欲罢不能。人们仿佛看到了严志明笔下乡愁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周围的百景图抑或是阡陌纵横，抑或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抑或是人们生活的一景，而不远处的大树枝叶亦在随风摇曳，无拘无束，呢喃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