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礼物(组诗)

埂夫


1.我的老k

卡夫卡不是坐着，
不是躺着，
双手不是捧着鲜花
是站在阴暗的角落
手捧一本白色封面的诗集
像他的脸一般白。
白如一面镜片
或者一块柔软的白布
此刻的卡夫卡开始低声朗读
他不需要打破这种空寂
他不需要忘掉他
是自己的听众，
读到动情处不禁失笑
笑声中没有秋天
没有夜幕。然而暮色
不知不觉地从窗外
悄悄溜进了屋里
此刻的卡夫卡有些倦了，
外面的世界好像墓地
没有了动静
倦了的卡夫卡背向窗户
背向昏暗的光坐了下来，神情
有些坏坏的无奈，他感叹道
唉埂夫，我的老K
这世上你是我最忠诚的朋友
如同我亲爱的米伦娜

——题记


2.黑色的闪电

谁说天空只有在夜晚
是漆黑的
白天的天空
也有漆黑的时候
比如今天，
今天是二零一六年五月十五日
我仰望一只巨大的乌鸦
落在一块干净的云朵上，神仙一样
俯视着脚下的大地
他张开双翅飞翔时
整个天空瞬间黑了下来，
而这个世界该给你的
通通给了，再也
给不了你什么，
你已经不再需要什么
我要感谢你
亲爱的乌鸦
在人世空寂的旅途中
赠予我们这份厚重的黑礼物，
我心中黑色的闪电


3.白色的裸体

某些时间，我谈起自己
将自己称之为空白的诗
我理解为佛中的空
我并非佛
有的是渺小的空
我把自己当作一个
出家的孩子，
像跟母亲一样的说话
我说 ，我热爱
我热爱卡夫卡先生，
他是黑色的
我也热爱他给予我的
黑色的礼物
然而它让我
感觉到亮光。
不是那种黑色的反光
我热爱，我热爱他的甲虫
不爱格里高尔
不爱格里高尔的皮鞋和闹钟
然而没有人看见我内心的空
白中的另一面
那些嗤笑，只将我当成
一具白色的裸体
只看见我裸露的身体


4.空白的诗歌

那一年，我喝光了这个世上所有的酒
如今滴酒不沾
对酒味坏有恐惧感
不胜酒力并非我唯一的理由
想起你，有万千个理由。
总没有一个合适的，你
不止只有黑色，
然而我依旧不自觉地
将每一只飞过的鸟雀看成乌鸦
每一个身着黑衣裳的女人
当作在地上行走的乌鸦，正如早上
空空的街上一个穿黑衣
低头漫步的姑娘，让我突然
想起你，想起了米妮娜
而她只属于你，事实
我的心中也有个米妮娜
她住在远方的国度
我时常会遥望空中
那些白云，天上的公交车。
我的米妮娜，她每天
搭乘公交往来
她喜欢在喧闹的车上
读我酒后用手机
写给自己的
那些酒气熏天的空白的诗歌
正如米尼娜习惯了你心中的黑暗


5.异国的文字

你的抽屉，就是你的内心。
你的内心，就是一座城堡
你的城堡里，埋着那些
黑色的异国文字
每一个字就是一只黑色的乌鸦
每一只乌鸦
都长着冰冷的翅膀
当打开城堡的窗户时，这些
不听话的翅膀飞了出来
在春天我看见了漫天的雪花
满天的乌鸦，
像一部无尽头的哑剧，然而
我听见了它们
被卡在喉咙里的叫声
 那些黑色的音符
在我的心中长出了毒刺
长出魔爪，我甚至讨厌你
悔恨读你，是亲爱的布洛德
他出卖了你。
出卖了这个带着面具的世界
在地球的另一边
布洛德，也将我出卖了，一头
走在未知的路上
疼痛不断长胖的肥白的猪


6.同样的眼神

你把自己关起来，你成了
自己的监狱和看守
你成了狱中的乌鸦，一只话
总说了一半的乌鸦
你的监狱中除了你
没有其他人
你把你当成一个没有犯罪的罪人
审判自己，最后把
另一个与你形影不离的黑
也关起来，用你的黑审视另一个黑
在另一个黑中，你窥见一双
秃鹰的眼睛，它在高处，如同
多年前，另一个我
在雪后的荒地上跟一头
豹子的对视。它们投射出来的光
是多么地相似，这是东方
我越来越坚信
人间的黑夜，--面孔
都是同样的，同样的眼神


7.起初的样子

在医院，每一个病人都患有肺病
我看见每一双疲乏的眼睛
都是灰色的
每一双眼睛所发出来的光
都是绿色的，
绿得让人绝望。每一扇
通往天空的门，都打开着，
一群白云正守候在
天空的候车室，开始认领它们
灰头土脸的孩子，
我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绿眼睛，
那个通身脏黑的孩子
她胖白的母亲，给他清洗掉
那些在大地上粘上的渍汅
那刻，他轻得飞了起来
回到他起初的样子，在天上 他没有乌鸦，没有城堡，他的名字
也不叫卡夫卡，他本来就是一朵
干净的白云，一团耀眼的光

记：
2009年之后我开始读卡夫卡，在江非应《诗选刊》关于喜欢的诗人写一篇文章中提起80后诗人时把我当作一个城市街角的小k,才对卡夫卡耳熟的k,产生极大的好奇心，并开始接近。刚开始的感觉是，卡夫卡是个人，后来的感觉是卡夫卡是神，与人那么远,又太近，好像K就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这么多年来，越来越觉得越活越像一种k生活。我相信大部分人在过着k生活，而不单单是k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