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早春二月，尤其是阴雨连绵的二月，我总会想到俄国大诗人帕斯捷尔纳克的《二月……》这首著名诗篇。诗人蔡天新说：“我之所以爱老帕，很大程度上是缘于这首诗。”其实，本人亦是因为这首诗，而深深记住帕斯捷尔纳克这个名字，继而关注他的所有作品。
       记得是1987年5月27日，我买到一本《国际诗坛》（第1辑），该书首推的就是“帕斯捷尔纳克诗选”，而第一首诗就是《二月……》：“二月。墨水足够用来痛哭！/大放悲声抒写二月，/直到轰响的泥泞/燃起黑色的春天。”哦，这是一个怎样的二月？“墨水”用来“痛哭”，要“大放悲声抒写二月”；而春天是黑色的，还要由“轰响”的泥泞来“燃起”……这是一首悲伤中浸淫着冷峻、忧愁的诗歌。诗中那暴雨敲击金属般的诗句，诗句中那灵动闪光的声音，一瞬间就穿透我年轻的心灵——这就是朦胧诗年代，正值追梦诗歌的我与《二月……》相遇的时刻。自此，老帕和他的诗，就一直住在我心灵的深处……
       诗人北岛说：“（《二月……》）这首诗带有明显的青春期写作特点。帕斯捷尔纳克写这首诗，正值俄国象征主义穷途末路之时，但他却能从象征主义的陈词滥调中标新立异，展现了他最初的才华。”
       的确，老帕“他几乎从不重复使用同样的词语……在最精致的抒情诗中，诗人毫无顾虑地引入风格针锋相对的俗语和看来没有诗意的词语。”〔（苏）B·柯瓦辽夫〕
       沿着“墨水”、“痛哭”、“泥泞”、“轰响”、“燃起”等动人心旌的词语所铺就的入口，你很容易又回到上世纪初俄国那春雨连绵的二月，那个黑色的春天。仿佛你不用付钱，就坐上了老帕那辆轻便的马车，随他穿过祷前的钟声，穿过车轮的呼叫声，前往那雨水与墨水、泪水混和的怀念之境：在那，你领受了老帕用白嘴鸦“烧焦”的梨子，尝到“忧愁沉入眼底” 的干枯的滋味；你还收获一个关于诗歌的秘笈：越是偶然，就越真实地写出动人的诗章……
     哦，一首难忘的诗，其实既是一个老情人，又是一个你俩当年约会的老地方。你想她时，如期而至，陪伴在你身边；你念她时，静心恭候，与你深情相拥，耳鬓厮磨……此刻，又是早春，又是阴雨连绵的二月，在听窗外嘀嗒、嘀嗒的雨声中，《二月……》来了，与我心灵交汇，进入了另一片天地……

                                                                                                                                                    二O一七年二月于逸品书屋


附诗：

二月……
帕斯捷尔纳克〔俄〕

二月。墨水足够用来痛哭！
大放悲声抒写二月，
直到轰响的泥泞
燃起黑色的春天。

用十六戈比，雇辆轻便马车，
穿过恭敬，穿过车轮的呼声，
迅速赶到那暴雨的喧嚣
盖过墨水和泪水的地方。

在那儿，象梨子被烧焦一样，
成千的白嘴鸦
从树上落向水洼，
干枯的忧愁沉入眼底。

水洼下，雪融化处泛着黑色，
风被呼声翻遍，
越是偶然，就越真实地
被痛哭着编着诗章。

〔鲍利斯·帕斯捷尔纳克〕
（Boris Pasternak,1890—1960），出生于莫斯科，父亲是画家，母亲是钢琴家。帕斯捷尔纳克起初想做一名作曲家，1912年，他在德国马堡大学学习了几个月的哲学以后，决定致力于诗歌写作。曾参加俄国现代派诗歌活动，“白银时代”四巨匠之一。晚年因长篇小说《日瓦戈医生》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但其主要成就是诗歌。《二月》是其名作。 （荀红军 译，桑克 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