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车道
 
作者，花童。
 
导航的电子音在十分钟前断了尾音，
像一截被风咬断的蛛丝——
我握着方向盘的掌心，正沁出细小的沼泽，
每一滴汗，都在纹路里绕成解不开的网。
反光条是公路绷直的神经，
每一道白光都在提醒：我是误入血管的异物。
前方的车灯涌过来时，我突然看清，
那些光束里浮动着无数个“我”——
是三年前不敢递交的辞职报告，
是五年前没说出口的道歉，
是所有“本该”之外，偏要撞向的轨迹。
 
后视镜里的车流更沉了，
它们不是路，是凝固的时间。
我一退，就会撞碎二十岁那年，
在站台攥皱的车票，
票根上的墨，还沾着当时没说的再见。
原来高速路的逆车道从不是空间的错，
是人生总在某个拐点，
把“选择”拧成打了结的安全带。
我们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里程，
像盯着不断褪色的自己，
既不敢把未来踩成急刹，
也不能将过去挂回空挡。
 
只能让引擎的震颤，替心脏
数着每一秒——
悬在“进”与“退”之间的，失重的秒针。
而掌心里的沼泽还在漫，
漫过方向盘，漫过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漫成这夜里，最沉的两难。

                           2025年，冬，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