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陶姜的所有联系，都收束在十四岁的夏天
七月的白沙河涌向少年，阳光在知了声里铺张
之前那个雨季溺死的故事，我至今也不曾害怕过
反倒是石堨绿苔上的失足，让我这辈子都不会涉水过河

我坚信年复一年跟随着我长大的，是十里青山的缩小
如今我可以断定——
白沙河是一条小河，小到我只能学会泅水
甚至在记忆的某些河段断了流
河滩上露出一堆干燥的卵石，但很快
草就会从堤上青过来，足够系住一头牛的下午
或者松开牧童一整个游荡的夏天

传说石桥拱下藏着一对砌进石块的铜狮头
一次偶然穿过桥洞，我看到它们昏睡在空气中
河水和我流经，也没能让它们重新四目相对
但在铜绿中失去的威仪，仍然震慑着祖辈记忆里的洪水
曾经漫过它们头顶的，再也没从我的生命里泛滥起来

除了泅水——使我不必因为溺水成为后世大人警诫孩童的名字
我学习的完全是青史留名的另一种形式
列御寇和一群感遇之徒告诉我，移山比断流容易
(白沙河的断流是一次反驳，但苻坚投鞭构成这次断流的背叛)

十年前，我决意把十里青山移出眼睛，搬进心里
天帝的力士不曾在其间给予任何帮助
于是我从山中把天帝和神明的印象逐出庙宇
我在山外自封山神，却发现所到之处仍是青山脚下
即使腊月和正月化作异乡，我仍走在河谷两岸的延伸里

我叫它一声格林希尔，回音要等上十年
我和它远远对望，正是我想要的模样
我知道我梦到陶姜的婚礼，和他并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