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中国诗歌小镇”枫桥而作

1《枫桥》

如果有一匹马愿意驮我
我就去枫桥

山水千重，相隔遥远  
乌啼跌落在夜色深处
驿道绵延而破落
马蹄沉重，像冬天的庄稼被一路收割

枫桥的名字挂在古诗的册页
诗人不知漂泊何方，终老何处
那艘孤独的小船一直在原地没有离开
水涨水涸，江流变迁
枫叶红了一年一年
时光抚摸着我怀中的诗稿不肯回头

村姑的手臂是一枚温暖的指针
依稀见到古桥沧桑，渔火点点
舟楫撑起古镇的繁华
我来之前想要落户此地
娶妻生子小本经营，余生在车马吆喝中
冷暖随季节起伏，随遇而安

2《枫溪渡》

这个雎鸠声声的渡口
枫树岸岸，红叶连片
朴素的爱情和着稻麦的清香
捣衣声渐渐息落，饭菜香疯狂生长
一把把炊烟轻扫着黄昏的天空
桥身弯成父亲俯首耕种的模样

春天在江的彼岸搁浅
开皇十一年的铁骑踏碎月圆月缺
一支支部队络绎到达
军旅频繁，架桥建驿
水涨水落的轻叹像极母亲的衣衫
战事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小镇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悠悠万事，千年流水
这个渡口记录了年年的民事民生
有关丰收、灾害、战乱、盛事
有关爱情、离愁、乡音、荣归
清溪浅水行舟，倚岸踏水濯足
这个弯弯的渡口
渡人、渡事、渡光阴千年

诗经里的雎鸠又纷纷飞起
人们把关关之声挂在桑榆之间

3《东化城寺塔》

塔有七级
苔发不梳
翠眉空锁
藏佛，镇魔，锁人心

砖砌斗拱中铁器争鸣
金兵东去，康王无恙
一轮明月行走千年
每每至此驻足
轻抚万亩良田百姓生息
清晖朗照，上山小径落叶翻飞
时光是沙弥的扫帚
走走停停

月是岩前宝镜
探一溪春花秋枫妖娆无比
惊出一声鸟鸣破空而去
遥想殿宇雄伟僧侣百众
星象不语，万物轮转
塔渐矮
剩四层

4《九里山行》

我要赤脚行走九里
用脚掌溅起乡土的气息

故乡是最盛情的请柬
海角寺里钟声召唤
邀请元章铁崖和老莲回乡
沿永宁、阳春、枫源车马舟行
父老乡亲已建好梅苑，备好笔墨纸砚
斯风黄酒的清香弥漫在枫溪两岸

一起回到故土，去九里山
松林竹榻清风诗画
洗砚池边花开淡墨
这些枫桥的新朋旧友沽酒慢饮
喜看盛景光年渐渐繁华
江枫渔火堤畔闲行
月下东邻箫声婉转

田家鸡黍樽前客
登楼看山山不绝
汲泉烹茶，抚琴高歌
醉卧在九里吧
一方藤枕任髻散
衣冠无谓再漂泊
像个孩子一样沉睡在故乡  

5《银杏》

在我生活的城市和乡村
十万银杏
撑起这个季节的天空
色彩明丽而不魅惑
总是热烈地奔入
像无数金色的骏马

通体笔直，枝杈秀美
金黄的叶片蘸满秋天的颜色
以仰天的姿势
开始在蓝天白云上涂抹北雁
涂抹鹰隼和枯草
所有的随性都因秋风而起

秋愈深，色愈浓
诗句从根部向上攀爬
在枝杈的末端有梵音垂挂
那个胡子拉碴的诗人斜倚在树干
饮完烈酒开始在枫桥的黑夜里涂写

闻听诗歌从远方传来
马蹄密密匝匝地堆叠
十万银杏浑身一抖
卸去金甲

等阳光跃上山坡
万千金叶逆风飞翔
南方北方的诗人烹茶焚香
设计、创作、怀旧和感念

6《河床底下的老船》

我想象曾经的枫溪波澜壮阔
与大江大河一脉相承息息相通
舟楫穿梭，满船的鱼米往来于东西南北
成批的文人墨客商贾小贩行走于水陆之间
写诗、作画、抚琴，古镇车水马龙

我想像在历史的水底
有一艘破旧的老船在岁月中搁浅
或许是战争的烽火点燃了桅杆和风帆
或许是暗流的汹涌至于倾覆
渐渐被泥沙覆盖，黑暗吞噬
船上的人或生或死
走入另一种境域而不知所踪

曾经的船员们盘着长发
面色冷峻忧心重重
额上的汗珠奔突
衣衫褴褛，汗味腥咸，胸肌隐现
这一群为命运搏击水流的水手
没有妻儿必有父母

那艘艰苦的老船已不受人控制
顺流而下迅捷不可阻挡
碎裂之声超过了江水咆哮
船的骨骼咯咯作响
刺透雨季、灾难、世事、穷富
表述的情形不是一个江南秀才能够描摹
只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方能体察

水手们在暗夜雨中激流行舟
在破空怒吼中樯橹灰飞烟灭
要死，就死在江南的水中
做一个站着的人，大写的人
热血喷张，壮怀激烈

现在，他们喜欢安静的水底
思念像水草一样茂密
行动像鱼骨一样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