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在云居（外一首）

杨玫

曾经的一个家，仅剩一个屋角
与一片苎麻一起艰难地活着
泥土味的姓氏，脱下草鞋，换上皮鞋
搬到远方的城市居住
雨，再也找不到抒情的屋檐睫毛

也许是一场六月甘霖的缘故
让一个枯萎的梦葳蕤起来，盛放良辰
长长的斑驳的青石板小径
依然走起“甜水井”袅娜的步履
一直漫步到大娘的豆腐坊

月牙，变成大爷种在屋顶上的镰
向阡陌放牧稻穗一样的爱情
田埂也正在性情中
特别喜欢宠爱撒野的小南风
“织，织，织......”
草丛里的织娘，虚怀若谷
想给整座南山，穿上自己编织的青布衣

这里的老人，不再住空巢
丝瓜垂下的影子，也会说小囡的话
“小棉袄”一样的体贴和温暖
篱笆上的牵牛花，会变魔术
一会儿把夕阳变成蛋黄
一会将月亮变成果冻


许多年轻夫妻也回了老家
他们爱上了男耕女织
蜜梨自己种，蔬菜自己摘
鸡鸭自己养，鱼虾自己捕
鸟鸣沾在指尖，开成“美人指”的花
结出一串串甜蜜的果实
一朵一朵的云飘进门楣，就成了仙人居

没人再去篡改水的原稿，山的原创
无根的词，纷纷返回桑田
游人找到了外婆家，儿童找到了农谚
东许的农耕文化，就像蓬勃的常青藤
到处垂挂珠帘，亮晶晶折射......


蜕变


杨玫


月亮是一个养蚕姑娘
银河，白光光的丝编织
南山也有桑树，鸟鸣
只是看不到养蚕姑娘了

她们都去了城市，穿上了霓虹
在音乐的涟漪上数脚印
长的，短的，圆的，缺的


她们学会了雅致
在红酒里做巢，在谎言里画清荷
在尘埃里放牧光的蝴蝶

她们想跳出自己
却又怕丢了自己，回不到南山
怀念，吐出一缕缕丝，自缚成茧

直至有人在南山种植蜜梨
她们才破茧成蝶，飞到故里
先在南山上摸摸白云
再摸摸自己的伤口，就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