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它是安静的
温顺的躺在那
似乎停止了流动
灰蓝的躯体
闪耀着细碎的光斑
它在河谷中缓慢地爬行
它是河水
是此刻我站在鱼嘴上的光阴
河谷中的阳光是柔和的
它曾柔和地照在
千年之前
另一个人的脸上
它拉长我的身影
仿似拉长一个惊叹号
时空中仿佛传来
马的嘶叫声
铁器的撞击声
千千万万农夫低沉的吆喝声
他们挑土
搬石
筑堰
那是一个远古的清晨
暴雨刚下过
天色阴暗
岷江的水
奔腾如无数脱缰的野马
一个瘦小的人站在鱼嘴之上
神色冷峻
他身体里的河水
呼应着
岷江里的河水
他不时挥舞手中的令旗
嗓门沙哑
千千万万的农夫听从指挥
忙而不乱
分水
排沙
控流
滔滔洪水的恶魔低下桀骜的头颅
收起暴躁的脾性
它们转航变道
驯服地流向一块块农田
秦昭王的王冠
白起的剑
恍似这滔滔的江水
翻起的波浪
都江堰
依然
举着岷江这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让我在我的内心也修一座
都江堰
驯服欲望的洪水
把凶器煅为犁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