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钥匙丢了
在乌篷船上
喊父亲回家
周庄的流水
打不开锈迹斑驳的锁
父亲手上的老茧
沁出一串血花
在周庄岁月的遗址上
父亲和我都在发掘
一只埋在房基下的钥匙
父亲问我
你还记得那块镐头地吗
垄头上
长着几棵线麻

我还是追问父亲
那杆锄头和镰刀的下落
父亲没有回答
苦苦的眼神
像是隐藏在生命的密码
一只夜莺
趴在墙头哭泣
那头拉犁拉车的老牛
已经两眼昏花
干涸的小河
流干了眼泪
淤泥里是叫不出声来的青蛙
我心里的呼唤
没法拨开尘封的门闩

我喊父亲回家
给一片荒地
种上谷子玉米高粱
让带着花盖的虫子
在谷穗上攀爬
那板结的岁月啊
父亲在黄土里
还惦记着那片久旱未雨的庄稼
一只布谷鸟总是梦游
房前屋后
说着听不懂的梦话
一群家雀
围在枯黄的树枝上
回忆着屋檐下
孵化春天的情话

喊父亲回家
周庄，敞开嗓子
村口的老柳
已成为一支拐杖
在风中指点着路边人家
那声吆喝
早在深草里逝去
古道上的风霜雨雪
已经淹没
燕雀归巢的嘈杂
在接近村口的时候
那口大钟
还默默地与钟槌对话
场院上的麦秸
已经发黑
碌碡
把陈旧的往事碾在脚下

喊父亲回家
母亲的声音有些嘶哑
透过窗户
就像当年
父亲还在地里耕种
带洞的背心
开满白色的碱花

周庄，翠鸟站在浮萍上
那吱呀的船篙
一声一声
喊父亲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