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限虔诚地

向曾祖的墓碑焚香跪拜之后

反被列祖列宗

强行返祖成一块顽石

独自匍匐在一堆灰烬之前

在我垂下额头的瞬间

触碰到了生命最初的气韵

瞥见坚硬的地表

被一滴雨水覆盖了一万年

枯草在苍莽的地平线上

被夕阳无数次点燃成炊烟

爬满厚茧的掌心

放牧着刚刚驯化的牛羊

从大明山顶漫过天空的泪水

日复一日地析出咸咸的盐粒

暖风过处，万物萌动

发芽的十万大山山脉

央我贴上了千朵桃花之吻

于是，天空最先学会了吸纳阳光

大地开始孕育层层叠叠的血肉和肋骨

四季亦渗透了目光无法触及的苦难和悲伤

最后，所有的村庄都以春天的名义

在江南之南的骆越河谷

在我妈妈死前复活的桂花树下

铸造了绵延不绝的犁铧和绣花的手

而栖身在风雨桥下的众神

一边唱颂占卜而来的幸福

一边送葬徐徐绽放的花瓣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

惊动了无处不在的布洛陀

他把从爷爷的怀抱里

一把拎回了太平现世

我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山坡

几座长出鲜嫩芦苇的新坟

飘扬着插上不久的五色招魂幡

雨滴似乎未能如期抵达

山脚下那条日渐干枯的河流

一只名字不详的黑鸟

被风强行打开了翅膀

朝着我体内脉搏延伸的方向

无声飞过

命运的尽头



                          4.19

                    完稿于夜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