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的前一夜，月光轻泻。我一人
走出家门，趁着月色，我一人
走在小巷，走在垂着柳丝的河边，徘徊
徘徊在村外有月的乡野。月光轻轻
轻轻滑过层层灰黑的屋顶，就像
轻柔的手指滑过黑白的琴键，轻轻
弹响，无声地流过夜的空明；月光轻轻
轻轻地透过叶子落净的柳丝，就像轻灵的手
轻轻抚弄细的琴弦，河水悠悠地轻吟
和着夜的空明，就像，就像一曲乡音的奏鸣
河湾里，芦苇轻轻晃动身影，远处已经
收割的水田闪着片片的亮银，一垛垛散着
微微稻香的稻草堆在一线、一线黑的田埂
倦了的水鸟伏在草垛上，偶尔扇动白的翼翅
没有，没有一点儿声响· · · · · · 伴着悠悠的小河
我一人踏着月色，从河边走进小村，走在
洒满月光的小巷，小巷的石板反着淡淡的光
脚步在空巷，轻轻地，轻轻回响。我不想
鞋底轻叩石板，扰了邻人的梦，惊了
村头古树上栖息的鸟，一声长鸣，搅碎
村的宁静，和这晚夜月的澄静，光脚走在
早已熟悉、即将陌生，但不会淡忘的小巷
月光淡淡，小巷长长，石板凉凉
石板留下我温热的足印，月光
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有时印在小巷的石板，有时
浅浅地写在身边高的、矮的土墙上

离开家的前一夜，月，很亮
此后，我到过很多地方，看到过
数不清的月圆月残。只有
——只有故乡的月，一直
一直亮在我想家的每一个夜晚，亮在
——亮在我想家的每一个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