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周末
我窝在阳台上看书
冬日的阳光总是在中午最为晃眼
令人难以捉摸
一只乌鸦在窗外注视我
呼唤我
它扔进来一块破陶片
一枚铜戒指
还有一颗洋娃娃的蓝色玻璃眼珠
它自称我最好的朋友
想约我去童话镇看雪
它说如果我现在就跟它走
它会把另一颗眼珠也送我
乌鸦君的礼品
让强迫症患者微微心动
可我是贪恋温暖被窝的白羊座
于是拉上了窗帘 无视它的诱惑
直到傍晚才磨磨蹭蹭的应约
乌鸦君带着我
先是走过枯木横斜的花园
再走过碎石辅筑的小石桥
暮色包裹的红绿灯下
停着一排沉默的铁皮汽车
冰凉的车灯晃灭了一些冬天的真相
氤氲的雾气遮挡了所有陌生的脸孔
他们列队在人行道的两侧
乌鸦君拍拍翅膀
和我一起穿过寂寞
它问我睡了一下午
有没有梦到什么
它说如果我告诉它我的梦
它就把另一颗眼珠也送给我
乌鸦君的交易物品
让强迫症患者有点心动
可我是忘性优雅的白羊座
于是我把脑袋伸进围巾里
假装自己陶醉于无边的夜色
河岸上只有风
和被风摆弄的那排
丧失生气的梧桐
所有的梧桐树
都在最寂寞的秋季妩媚动人
泛红的叶子执拗地朝大地坠落
仿佛一封又一封
没有署名和回应的情书
走了很久我都没有看到
哪里有下雪
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乌鸦君安慰我
所有的美好都出现在特定的时刻
时间和空间总是在等待中
与孤独达成和解
我们还没有走到落雪的时刻
它说如果我愿意陪他去等那一刻
它就把另外的一颗眼珠送给我
乌鸦君的承诺
让强迫症患者有所心动
而我是勇敢好奇的白羊座
于是我顺手摘下路边枯萎的玫瑰花
坐在地上跟它一起沉默
等待的时光如此漫长
久到一个哈欠都能打60秒
沉默了半响
我对乌鸦君说
如果现在手里有杯咖啡就好了
它“嘎”了一声飞上枝头
我分明看到它咧着嘴笑了笑
乌鸦君说
我曾用非常笨拙的方式
去爱过树下的一只蚂蚁
每一只蚂蚁都那么微小
我却总能在密密麻麻中分辨出她的模样
我送她可乐罐、绿裙子和珍珠
每天早晨都在枝头念情诗
可她总是无动于衷
我听着乌鸦君的情殇
想起自己的情殇
还没来得及感慨
听到旁边一声“叮当”
地上躺着乌鸦君的诱惑、交易和承诺
一只从洋娃娃脸上抠出来的
蓝色玻璃眼珠
我掏出口袋里的另一颗
把它们凑成一对
在月光下细细端详
一颗被冬夜浇透了寒冷
另一颗藏有我的体温
乌鸦君说你瞧 它们多漂亮
我说是挺好看的
乌鸦君说 我说的不是玻璃珠
而是雪
此刻夜里十二点
又到了怀疑人生的时刻
人生是一场巨大幻觉
而身处者常常不自知也不自觉
乌鸦君说 如果你戴上这双眼睛
你就会看到童话镇的雪
这世界一片纯白
只有你我漆黑
我看了乌鸦君一眼
突然想起来炉子上还烧着水
我本来想给自己煮咖啡
我本来想用热水洗洗脚
冬夜的冷风刺骨
刮痛我的眼
乌鸦君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越来越遥远
有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我手心里
慢慢变凉
乌鸦君?
乌鸦君?
我喊了两声却没有回应
于是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里
正是傍晚时分
暮色浓浓
我听到炉子上的水发出嗤嗤的声音
我想也许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于是我起身
将枕边的那双蓝色玻璃眼球丢出窗外
“嘎”
我听到有一只乌鸦
被砸到了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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