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苦难与幸福的诗篇

1978年秋收时父亲与稻穗八拜之交


九月，枫桥镇的大地再次被镰刀叫醒
别在枝头的第一滴鸟鸣，把乡亲们的脚步越弹越快
“熟了。熟了。”
金黄的稻穗抽出体内所有的水分，像火把点燃了整个秋天
通常，最先到达火焰中心并与稻穗促膝交谈的那个人，是父亲
他们一起走过春天，饮过夏天，在秋天像兄弟一样交出凉爽的问候
兄弟，就是在你困难时，他在你面前毫不犹豫地点头，支持
兄弟，就是在你飞腾时，他还在原地默默为你植守，最后一条无阻的退路

当秋风的调色棒将告别的颜色，越搅越黄时
田里的父亲正低头、弯腰与稻穗们，八拜之交
父亲告诉十岁的我说，这些沉甸甸的稻穗就是我们穷苦人生命的娘
我们必须保持内心的敬重



1985年，父亲承包了三十亩茶园


卷起裤脚，挽起衣袖，父亲在村外的山地上承包了三十亩茶园
一株茶树就是一个生动的名词，动词，形容词
词词抵达生命的内核
清明节前后，这些茶树就在列队，等待父亲一大早的检阅
一些鸟鸣粘住了他的脚步，却粘不住他在新茶片中翻飞的手指
汗珠滴落在叶片上，多么像一滴清澈的露珠洗，它们涤过的黑暗
让茶园的黎明带有湿漉漉的红晕


父亲说，改革开放真好，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真好
这么多的激情和阳光在我们这里回旋、晾晒
你看，一棵棵枫桥茶树抬出的高昂手势，让家里的贫穷一再后退
于是幸福就像春天的花儿一样，迅速占领三月的芳香

经过几年的努力，我看见父亲的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叠万元钞票
但父亲没有激动，他严肃地告诫我们
人只有把日子交给了勤劳才能得到大地更多的余温和馈赠
做人也应如一片茶叶一样，小小的天地，无论生命的厚薄
都应该承受得起火与水对我们的考验与浸泡



1985年父亲买了第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黑夜白了，白昼黑了，跨度那么小的指针在替岁月分拣成熟
1985年父亲买了第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我和父亲面对车子，盘膝而坐，按住心内的喜悦，静待秋霜把我们落成一朵雪
与未到的冬天做一次四目相对的凝望
我知道那时所有的事物都会慢下来，包括我对神祈祷的速度
父亲把车当成宝贝一样，轻易不舍得骑
但不管谁向他借，父亲都爽快的答应
我知道，父亲想让亲人朋友也像一只鸟一样自由快乐的飞翔在枫桥的大地

但他更希望，当新的时代到来，所有的人都能把握住幸福的方向
让清风进来，让月影进来，让美好生活的跫音进来


枫桥镇开启新的篇章

1996年，枫桥有许多高楼拔地而起


这一纸的春夏，写尽了谁的江山？
这一次次的回眸，牵盼了谁的思念？
枫桥，枫溪里提炼出来的一块灵地
它有溪水的柔软坚韧，有枫桥人辽阔的胸襟

向往美好生活的人，像一尾鱼一样在农历和新历之间，游弋
摆尾的波纹荡漾一圈一圈安逸的涟漪。伸手就能打捞起幸福的歌声
歌声，是枫桥人亲手搭建天堂的赞曲

你看，一栋栋崭新的高楼就是枫桥人从身体里拔出的肋骨啊
挺拔！飘摇的风雨怎么也飘摇不了一颗坚定的心
向上，向上，向上就能够得着云的足迹，那是先辈们不曾走过的路
如今，枫桥的儿女不仅走过，而且还把脚下的路越走越宽
宽到足够放得下世间所有的美好



1999年春雨后，那么多企业在排队生长


用不着把太阳擦得更亮！一场雨足以让枫桥通体透明
这些来自天堂的小小的足印，把枫桥在新时代里踩得更软
软的纺织，一丝一线如枫桥人从天上采摘的云朵，那么飘逸
飘逸成七色彩虹的衣服，行走于枫桥大地，穿梭于世界各地
软的玩具，毛茸茸的，一阵风就吹出了它们体内渴望入世的信仰

枫桥人对钢铁建材的每一次精细打磨，才能让它们更好的嵌进生活的凹槽
或者挺立的巨大臂膀才能撑得起枫桥蓝天的宽阔

开放的枫桥，吸引更多的人来这里挑战自己，给勇敢拼搏的生命以不虚的年华
在枫桥，那么多企业像春笋般在雨后排队生长，天空下到处有它们拔节的声音

枫桥最接近天堂的地方，1999年，我31岁，像一个孩子一样在这么多企业厂房间奔跑
跑着跑着，就把自己跑成了冬天的音符，轻一下重一下就把腊月敲地通红：
那是幸福和年的颜色啊



2005年“村村通”公路开始修到了家门口


这不是一个人的喜悦，是无数个人的喜悦
“村村通”公路开始修到了家门口，这样一条连接共同血液、肤色的路
在无数枫桥人的心里早已变成感恩党的唯一途径

连新村、串老区、接新城的路建好了
我骑着摩托车不紧不慢地在各条道路上穿行
我看见远处的高楼被风抬高了眼神，看见枫桥正给我滚烫的暗示：
擅长覆盖苦难并乐于奋斗的灵魂，会拥有向阳花高贵的头颅

而此时，秋天正走向深沉。我也迷醉于这样的行程——
一条条村村通路，伸到日子的里层，掏出一把温馨的风吹来雪花飘飘
让我在终点有机会借冬天的小口，说出心中最纯洁的爱
爱亲人，爱朋友，爱伟大的共产党

这些乡村的道路啊，是枫桥大地上奔跑的巨龙
在它的带领下，枫桥正抛弃贫穷、落后，逐渐乘风托起枫桥人稠密旺盛的明天



美丽乡村建设篇：2015年，枫桥放大村庄体内喜悦的微澜

枫桥镇把自己打扮得异常美丽


人人成了清洁工，仔细地摸清村子里顽固的细节
再多横插一脚的事物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丢弃的口香糖，翻飞的纸屑，五颜六色的塑料袋，游走的落叶
嵌进砖缝里的瓜子壳，包括成天惹是生非的尘与土
道路上，广场内，小巷里。枫桥人弯腰，由远及近，将它们拾起、聚拢
一把扫帚足够横扫一切旧习，一只畚箕装得下落日的余晖
汗水如枫溪的水一样清澈，不是咸涩，而是甜蜜的味道

如今，行走枫桥，踩在一些铺有鹅卵石的路上，就像踩在许多省略号的上面
我知道它能够省去枫桥的苦难，却省略不了它美丽乡村建设的幸福


枫溪的水清的足以映照整个蓝天


如果说枫桥大地是一本书，那么枫溪就是装订它的线
沿着这些线，枫桥人是行走的文字，在不同的信仰中朝拜。遣词。造句
然后在一滴水中融合。分裂。散发各自的潮湿

曾经，结束一天的农忙，父亲在溪水里洗刷过犁铧
泥土从锃亮的犁面，以优美的弧度哗哗而下，宛如一个个调皮的音符落入五线谱
暮色中，父亲的十根手指，有规律地弹着生活的翩跹

现在，经过枫桥人的保护与打造，枫溪的水清的足以映照整个蓝天

听，它们一路叮咚，一路收集那些散落的鸟鸣、落叶，绕过一道弯，再绕过一道弯
季节便在奔跑的路上有了棱角分明的脾性
这多像枫桥人的性格：高，在高处，不张扬。低，在低处，不自卑
始终以活水的形式在新世纪里仰泳，荡起温暖的浪花


枫桥香榧，香飘四溢


九月，是香榧子收获的季节
阳光站在香榧树的脊背上，像我编织的诗句
枫桥人轻轻出了吹口哨，季节就一路小跑，成熟便跃上香榧树的枝头

不出意外，每一粒香榧子都有一颗坚强的心——
内质，饱满。有倒春寒侵凌的痕迹，有夏日烤打的伤疤
但香榧子就像枫桥人一样，绝不让眼泪以廉价的方式流出

距离大地太远太久的灵魂，终归要找到回家的路
这时，一双双可亲可爱的手向香榧子递出了父母般的温暖
它们满心欢喜，笑着坠向大地。于是，有关秋天的秘密被和盘托出

然后它们被枫桥人小心的加工，运送到世界各地，希望人们都能够品尝到
古老岁月里沉淀下来的芳香与安详


2018年在枫桥，我带着美好的记忆行走


飞鸟藏尽。暮色四围
向晚的炊烟支起了枫桥镇巨大的穹窿

夜深了，月亮如一个巨大的印章给每一个枫桥人都盖上了明亮的月桂香
在这里我不必担心偷盗者的出现，不必害怕流氓的叫嚣
因为枫桥的人都是友好的花蕊，会给陌生的你以甜蜜的问候和帮助
他们都是爱好和平的风，轻轻地刮，刮出法治平安中的天上人间

心怀悲悯和仁慈的人注定在黑夜中是一盏明亮的灯

这也是我所向往的小邑光景：晨起，劳作。日落，歇息。不吵，不闹。岁月静好
现在，我想给枫桥一个温暖的定义，包括具体的语法结构。它的洁净所支撑的蜃楼一再让我相信，这里就是天堂
被上帝筛选过的灵魂是没有恶念的

在枫桥，一次小小的徘徊，也能走出记忆里最美的，人生


（注：不含标题、题记全诗共117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