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一辈子喝黄士地酿的烧酒
爷爷用筷子头教会了父亲喝酒
黄土地的男子汉们
都那么喜好喝酒 
奶奶说老祖宗流传下的活法
酒是咱黄土地男子汉的魂  
一碗一碗的酒 
才碰撞出黄土地上
亲口口拉手手的信天游
一碗一碗的酒
碰撞出只有男人们听懂的
山丹丹花开花落的喜和愁  
咱喝酒的男子汉  
凭着山疙瘩一样的剽悍
能顶起自己的天

这块黄土地的男子汉
阻挡过匈奴铁骑的南下
羌笛响过的时候
爷爷的爷爷燃起了烽火
羯鼓擂起的时候
爷爷的爷爷扛上酒坛子
守着后山崖上的石寨
奶奶说爷爷也是血性汉子
扛着大刀跟老刘闹红
上战场时端起酒碗
一口能喝干半条无定河

天快黑了的时候
母亲在热炕头烫上一壶酒
等着山上种地的父亲归回
红日头掉到了西山后
父亲放下磨得铮亮地老镢头
厚厚老茧的手端着酒碗
笑着也用筷子头教我喝着
爷爷和父亲喝的烧酒

我那还稚嫩的声音对父亲说
长大要象他一样大碗喝酒
满脸沟壑的父亲眯着眼睛说
累了  喝上一口解乏
愁了  喝上一口去烦
喝上点酒 睡着也香
做上个好梦 或许能笑醒
咱就盼个好年景
农业社秋收多分几斗粮
过年能喝个顺心酒
嫂子拍拍瘦小的我说 
兄弟  多喝点
梦里给咱家娶个俊媳妇……

那时的黄土地
除夕才能放开肚子
大口吃八大碗席面的年夜饭
大口吃黄澄澄地炸油糕
大碗喝着香气四溢地烧酒
爷爷惋惜地说 咱后沟的闯王
为了让乡亲们吃个饱肚子
金銮殿上说以后一天过一个年
四十年的皇帝只坐了四十天
我大着嗓门说  爷爷
咱一定能过上天天过年的好日子

刚入口的酒
味道那么辛辣
慢慢习惯了
喝辣嗓子的烈酒
我和爷爷的爷爷一样
豪迈成这块土地血性的男子汉

妈妈说我  
象这黄土地的儿子
喝醉了  
也爽着男子汉的豪气
唱着信天游娶回来的媳妇
夜里拧着我胳膊上的疙瘩肉说
一喝酒就成了饿狼……
半夜三更了 还兴奋地讲着
河滩地建大棚的打算

用母亲给父亲烫酒的酒壶
媳妇给我斟满了酒
看我一个人喝着闷酒
媳妇说  儿子走的那么远
我陪你喝吧  她抿了一口酒说
喝走了咱们这一代
这黄土地的山沟里呀
后面还有没有象你一样喝了酒
跑到山疙瘩扯着嗓子给我唱着
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蓝的男子汉
不喝酒的男人没有女人喜欢的魂
喝着 喝着  媳妇和我哭了  
媳妇拍着我的手说 哭吧  哭吧
咱黄土地的男人哭起来  
也要哭个地动山摇…… 
(无定河 2018.5.30夜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