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其他的秋景

时光快了点，回头看时
南方的鸟正从城中村上空飞过
黑夜如期来临

留下少许余孽的汗斑
九月，柱子必须低下头，掩饰季节的
慌张。最辛苦的时间，柱子数着
城市的钟声

那些消失的昆虫正在回归
它们灰头，土脸
起早贪黑，省吃俭用
抠过，醉过。只为早点进入
那片梦境

逃亡的路已被封闭，最痛心的人
仍是最亲近的人
收获得再多，也会被黑暗覆盖

累了之后，时间会疼
呼吸会疼……
除了黑暗中的呻吟，没有其他的
秋景


所有的门一齐打开

背景，仍是背景。他剔除了风
风中摇摆的乐章

为苦命的鸟搭建了巢臼。在柱子的画中
落叶正在后退
退到崖头，晨曦卸下了翅膀

包括一只斑斓的蝴蝶，它正在栅栏前
徘徊。柱子看清了它的花纹
那些被人忽略的过程
当它朝着大海飞去时，城中村
所有的门一齐打开

人们唱着礼乐，躬身迎接这种生活
有过自豪
为那只突破重围的蝴蝶祝福

穿上秋季的外套
一个纹蝶的男人仍在酩醉。背景
依旧


将城中村的往事焚烧

痛也别说。他记得父亲常说的那句话
在异域，面对生活

柱子想给伤口贴上创可贴
血斑，已无话可说
不再狡辩

乐此不疲的雁鸟飞走了，在他的画中
那些人接着喝酒
柱子给他们画出无数的瓶子
并摆上木制的柜子

那些事，那些景，那些情……
悲喜之后。柱子拿出自己的塑料杯子

因这件善事，城中村的人一直骂他
如季节引领的风，黑暗中
回荡忧愁的木笛之声

现在，柱子要做一件坏事了
他点燃火把，将城中村的往事焚烧
包括三十种乡音


影子不可取代

黑夜至深，迷失了自己。忘了
影子不可取代的恒言

柱子帮别人画下酒杯，他预留了一只
关上门
黑暗中的灯光指着黑暗

柱子已经尽了全力，他挣扎过
放弃了抱怨
让所有的人站在窗下
他们不再拥有影子，对他的诵唱感到惬意
长出一些反季节的蔬菜

在别人的赞誉中，变得自信
做为一个匠人
柱子在意别人的批评。他开始懊恼了
对幻觉摊开双手

但他的内心也没有影子，如同
这个黑夜


一再躲避的颜料

用尽了黑暗的人，不会诅咒
他的沮丧，是一条生活的曲线

因为一个黄昏抛弃了落日，沿着
指定的方向，运行
到达光的尽头
柱子听见透明的咏叹

心怀敬仰，放下蛊术。梦
避开了腐蚀的气味。窗口动了一下
柱子往前挪了一步
一些翅语从秋天的薄雾中，坠落

那是他一再躲避的颜料
骤然想起，那些精彩的高尚之人
他们也忍耐了黑暗
被一些祝福击中尾骨。学会了疗伤

在木器的边缘
柱子构思的，一直在颜料中
撑着


将黑色的翅膀画上风

与期肦的景象错臂而过。岭南
略有星光

夜行者遇上磷光、脚印、花香
……。一场旧事善于隐形
它们将黑色的翅膀画上风标

遥远的梅山，传来溪涧之声
注定带动五月的琴音
这些，由不得柱子描上秋季的规则

鸟南飞。翻过他的眉骨
他却背望，画出更远的落日、炊烟
一个渐渐陌生的影子、喊不出猎狩的号子
场景渐渐熟悉，又渐渐陌生

遮阳的树冠是他唯一的天空
他看到的，正在飞翔


最后的恣意

不如让黑暗嚣张些。收敛颓势
任外乡人潜入

寂寞，倒剪着双手，在城中村倔犟的
弯路上叹气
柱子听得见鸟语，但找不到
鸟巢

像另一个游魂
柱子画出的线条拴住了自己的夜
他敲打过木器，敲打过
一个男孩清脆的目光。到
一杯男人的浊酒

时光慢慢褪下棕色的外套
等月色西去，执意给黑夜腾出邪恶
被季节蓄谋已久的果子
正在膨胀

语气重了些，接近窒息
而涌来的幻像成了最后的，恣意


正在钙化

多余的时间，他会看着弯曲的指甲
夕阳从他的木器中出来
迭起秋景。窗口贴着远处的水鸟

白色的槐花，依旧无言
码头上的人换上秋装。匆匆而去

这样瞧着真好，郝水早已失去了帆布
鹭鸟沿着梅山返回芦丛
“谁的相思，拼凑出欢送的乐曲”。柱子
记住这样的感慨
为江南的船歌标上句号

搜寻乡音的时光接连倒下，它们的骨头
正在钙化……

恐惧的时刻，柱躲在城中村的诗中
忆起椰子树下的女孩
点上最后一支烟。向北瞭望


只存下颤流

神啊，你该给我一段
明亮的时刻
租赁的契约一直在黑暗中，祈祷

没有回音。这是诗人的后垮掉时代
那些供血不足的诗，萎缩在
木器之中

是时候倒叙一下经历过的苦难
那次车祸的证据
如最近仍在飞舞的槐花，柱子不敢用上
郝水的码头。灰鹭在飞走之前
总会吐出一些鱼鳞

如此安静，静得只存下颤流
柱子听不见四面靠近的脚步
一切都在水中
再次祷告后，才听见磨刀的声音

“记住，我们彼此存在”
契约中有一盏路灯


一只寒鸦，叫了

森林消失时，他的房子里回荡着
伐檀的
号语。秋天的果实被秋天带走

只留下虫洞，柱子的画中
没有青瓷，时光被釉上了灰色
天空，越来越远
越来越高

晶莹的火花间或溅落。钟声
忽明，忽暗。柱子和工友们陷入黑暗
不再奔跑

好像从对面高楼压下来的巨大影子
黑夜更黑了。不得不
把风向省略

这些实实在在的凌辱，让柱子一次次解脱
他不必在秋雨中自责叹息

待黑暗洗去乌发上的油亮
尖锐的风瞬间跌落。低下头吧
一只寒鸦，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