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不是石头也不是我
是他自己
做了他的碑
一直在生前打造自己
用他的苍茫也用他的低微
不是山却具有山的骨骼

没有死
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没有巍峨照样让穷穷到头
吃苦和受屈被逼到悬崖
不得不跳
我的心是宽阔地带

把老实和憨厚都用绝了
我不敢再用
一辈子没见过大海
没想到却能让大海砸下来
我的天塌了
每一天都是大地震
每一天都有新的崩溃

真希望
照样能凶巴巴训我
照样不给我施加压力也不让我轻松
照样能看个理儿不得已才说透
照样一刮锅就喊饱了
照样默默地抗事
照样用镰刀削小木枪给我的童年
照样内心强大因为最小的儿子还是不争气

从不教导我们做多好的人
因为从不让我们做多坏的事
总是让我们认识这个社会
怎么样应对
从不敢把他的日子
装订成册
我怕我所有的诗
都将被说成盗版的

理解他就理解了孤独
孤独不在的时候沉默更像是他原装的
没有多疏远过
也就没有多亲过
小时候
趴在他身上的被窝里我也只是把他
想象成了大地尽情玩耍

大了 也
没想过他是我的那么完全和彻底
大圆套着小圆的感觉
除了庇护还是庇护
面对他从没想到过英雄一词
倒是我的高傲在他的羽翼下越像高傲